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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倒带 ...

  •   余期八点还有一场会议,因此最终是让司机把程喻送到酒店的。
      司机是本土印地安人,跟着余期好几年了,人很自来熟,进入市区后,车流量变大,道路变得水泄不通,司机便和程喻道起家常,说自己已经好久没见到过程喻了,上次见他女儿才刚上幼儿园,又扯到现在他妻子和女儿正在海岛度假。
      “话说之前余先生总爱带小姐去看海,这几年小姐在Y国自己去看过海吗?”
      话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唐突。嘴想撤回这句话,却听后面的人说过几天回国后就去看海。
      车内开着热空调,干燥的热气直直地哄在脸上,司机把空调挡板调了调,把窗摇下了个小缝说他还没在冬天看过海呢。
      到酒店办好入住后才九点多,这时间对夜猫子来说还是太早了些,于是换了身睡衣让酒店酒廊的酒保端来了一盎司的葡萄酒,边喝边看原版《苔依丝》。
      “我去…”手一下没端稳,酒像鲜血一样把书染红了,把程喻的白色真丝睡衣也染红了,她站起来怔了半天,心中的急躁不停、地翻滚着。
      抖抖书上的红色小酒滴,把睡衣脱了下来,换了身便服,去酒店楼顶洗衣房把衣服给洗了。
      程喻看着不停翻滚着的洗衣筒,耳朵被洗衣机刺耳的“嘀嘀”声攻击着。
      很吵,让人感觉烦燥,心中像在仲夏时节下了一场暴雨,雨停后,潮温的空气闷闷的压在大地久久不散。这感受让程喻有些胃痛。
      这是长久营食不规律落下的老毛病,十几年前就有了,按理来说这种病不应该和心情有关,可每当急躁,尴尬,郁闷时,胃病往往是最先发作的。
      很痛,但又没那么严重。是一种持久却可忍受的疼痛。
      国外点外卖有些麻烦,于是程喻回到房间,蜷在她上,捂着肚子打算将这么睡过去。
      将睡未睡之际,感到手机在枕下的震动,微硕的震动让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胃更痛了。
      程喻懒得接电话,她现在有些脱力,动也不想动一下,本来以为不接电话就不会再打来了,没料到的是对方一直在拔号,慢慢把手机从枕头下扣出来,勉强支着要阖上的双眼,草草看了一眼发现来电人是顾昇。
      没有多犹虑一秒,程喻果断挂断,对方也没有再次打来,她陷入一个不太安稳的睡眠。
      梦到自己又变回穷学生,全身上下拿不出一顿饭钱,坐在寝室的登子上看着电子钟上显示的九点钟,下意识走出校门去买晚上半价出售的面包。
      走到面包店打开门,是很大的宴厅,纸杯蛋糕,牛排,意面,香槟,什么都有,这里是学校的招待厅。身边的同学都穿着制服,程喻低头看了眼自己穿得是一条百褶裙,脚下穿得是有些沾灰的小皮鞋,腕上系着一只百达翡丽。
      宴会宣告开始后,越来越多的人涌起堂厅,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清楚感受到大腿上的掌温。
      一下子,程喻的心志也回到穷学生那个年纪,眼泪像泄堤的洪水止不住往下掉,一边流泪一边朝外面跑。
      他们在后面追,她看前面有扇门用力打开,又并上,一气呵成大喘气过后眼前的星星散去,看到面前站着谢珩星。其实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他那双擦得澄亮的尖头皮鞋,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他。
      谢珩星给了她一张纸,让她去提药,程喻拿着薄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被“过去”二字挤满,恐惧又一次涌起,胸口难受至极,好像身体想要把恐惧从胃中吐出来似的。
      外面的人拼命地踹着门,她想要从窗户处跳走,谢珩星看着她,眼神好似把她的心思看穿,他没动唇,程喻却清楚听到他说不准逃,他要她面对。
      不能逃,程喻含着咸咸的泪水抵着门,她感受他们一下又一下敲击门的震动刚好和她的心跳同步,一下,而下,三下……他们把门撞开了……
      程喻不敢睁眼,怕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
      预想中的如猛兽的进攻没有如期而至,她感受到有人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背,轻轻拍着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陆缘安重着眸把她拥在怀里,力气刚刚好,像水,刚好的温柔,刚好的浪花,他眼睫毛轻轻抖动像拍林秋季被小孩一下子摇下的松针,仿佛再安静,些就能听到“哼哼声。”
      明明眼泪已经被憋回去了,现在又忽然涨潮泪水又占据眼眶,顺着面颊滴在地上,积成一个小水洼。
      道不足委屈,无法陈述的恐惧,不能被理解的惶恐,全都凝止结成一滴一滴的泪珠坠入海中。
      柏林的冬天不是所有的鸟都会迁徒,也有些冬鸦会留在这片略有寒冷的大地上,天边的鱼肚白已彻底被明亮日光取代时程喻才醒,低头咕嘶哑的叫声把她从梦境中脱出的。
      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这里没有洪水壶,她拿着杯子去浴室里接了一点儿水灌下,嗓子才好受一点。
      才醒来,程喻又感觉到很无力,没什么动力。
      呆呆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想起来昨晚顾昇打来的电话。
      轻轻手指手指,国内现在应该才4点多,出于对他人睡眠的保护,程喻没有回拔过去,退完房后无聊地在河边坐了半响,用钢笔在钢本上戳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但是画了路边的一只小猫猫。
      差不多正午时,在河边找了家死贵又难吃的西餐厅解决好午饭后,才给顾昇回拔过去。
      得知陆续安奶奶进抢救室了,不因为什么心脏病,是车祸。
      好不容易从死神手上抢过来的人,可难何世事难料,命不由人竟又要与死字相抗衡。
      顾昇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是告诉程喻,程喻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改签机票马上飞回了国。
      ***
      那天的天灰蒙蒙的,被乌云挡住的太阳发出的微弱的光像太平间里燃着的一盏小油灯,无力的在风中摇曳着,随时都有可熄灭的可能。
      人们测预测过再过几百亿年太阳就会失去光热,因此比起太阳,人的一生不过是一支短命的烛火。
      陆续安的奶奶在清晨五点,宣告抢救失败。
      2036年,人们在外科手术上的成就已经很高了,车祸的死亡率大幅下降,他奶奶被车撞到胸口,虽说事态严重,但也没到死可挽回的地步,可问题就在做急救手术时因为手术机器会干扰到心脏起博器,因此只能采取成功率略小的人工手术。
      成功率略小只是相较于医用机器人而言的,并不是毫无可能成功,只是这例恰好失败罢了。
      急救室的灯马聚然熄灭,护士抱歉走过宣告着一个难以改变的事实。明明已是冬季,听到这消息时陆络安却感觉自己在三伏天发了场高烧,这种悲伤来得不是很强烈,却堵在心口,燥热难以接受。
      已经努力去换留生命,费很大颈力的心脏起博器在这时可笑的成为抵抗死亡的软肋。
      为什么呢?陆络安拿着又轻又重的骨灰盒时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生活会像梦一样这么戏剧性呢,这几天的一切一切都像老天开的玩笑,现在它好像知道它玩的过火了,又滴滴嗒嗒落下眼泪。
      死的人骨已成灰落土,活的人身需尘世挣扎。
      只是陆络安现在有些迷茫,有些颓然,无法接受昨日还听着留声机的人今日变成一撮轻飘飘的尘土。
      抱着盒子,泪落到挑木盒子上穿过生死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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