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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所给予 李习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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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习之说陆缘安没来上课,人不在宿舍,不在医院,打电话也打不通。
程喻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今天是专门飞回来找他的,如果一个面都见不了那改签机票的钱可就白花了,于是她去他的小公寓找人,敲了下门,又等了半响一直没人开门,回头打算走时看到楼梯口一双眼睛望着他。
不知道怎么去开口,好像怎样都有些唐突。
程喻摸摸脖子问他怎么不进家。
楼道口的窗没有关,旁边高架上的鸣笛声,随北风齐来的白雪都会闯入其中,陆缘安穿着件单衣怀里抱着盒子倦在楼梯上,裸露的皮肤被冻得发粉,手指扣着木头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
“我没家了…”
心落空了一块会让萧瑟的北风漏进来,吹得那份口刺拉拉的痛。
程喻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舌头顶在下牙上不知应该说什么。
她也没有家,但她一直没有家,家的概念于她而言是朦胧的,但对陆缘安不一样,十岁之前他有个具像化的家,然而一个又一个人远去,只留他一人在原地。
程喻和陆缘安不一样,她不曾拥有所以不曾痛心扉,可他曾被爱滋润过,如今却如凌迟般一个个失去。
程喻想到了那个梦,丢弃了污秽,不值一提的糟粕,唯留纯净,像梦中他拥着她一样,轻拍着他的背背。像喝了一瓶高度啤酒,酒精溶进血液里,后劲来得很猛,皮肤滚烫,眼泪成了唯一喧泄的出口。
一开始陆缘安在大屏幕上看到程喻时,以为是一袭白衣不染尘的圣人,一开始程喻见到陆缘安时,以为是沐浴阳光下的无忧人。
可现在一看竟都是在雾里挣扎的俗人。
我们能给你的事物只是笨拙的关怀。
而我所能给你的事物久是滚烫的泪水。
那些不值一提东西,已经是我所能之内的全部。
***
付责好奶奶的后事后,程喻打算带陆缘安去海边,因为哀伤还笼罩在他心头,只有咸咸的海风可以冲淡,剩下的还得交给时间消磨。
前段时间去德程喻把凤梨放在了宠物中心,因此这次去海边也把它带出去了。
凤梨坐在后座,陆缘安坐在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程喻聊着天。
他奶奶是在为他求平安符的路上出的车祸,抢救前医生把老人手中那皱巴巴的大红色平安符给了陆缘安。
大红色的布上面有用金线织得“万事如意”四字。
他说他的心情比起伤心更多是愧疚是遗憾,是后悔。
后来陆缘安问程喻为什么要在冬天看海,冬天的海风景更好一点吗?
程喻摇头说不是。冬天的海,海风是刺骨的冷,天空是沉闷的暗,冬天的海是远比下上夏天明烈,热情的美。
“但是冬天的海也是美的。”长时间开窗让车内的热气都溜进了,沥青路上的风在程喻脸上刮出红痕。
去看海,不是去看海滩、不是去看天际,只是看海,海本身是一成不变的;晦明变化,是光在作祟。平静或暗,是潮汐的作用。海或张扬或神秘;或平静或汹涌;或凄凉或热烈,可它依旧不变,包容万物。
“已经可以看到海了。”陆缘安一直在看窗外,四周没有过高的树木,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和些许突兀的路标。雪的远处就是海,现在看是浅灰色的一片在涌动。
办好酒店入住、从民宿的大门走出去就是海,凤梨没见过这么大一片水,死命想往水里冲,手中的狗绳勒着程喻手痛。
人被狗拉到海边后,狗下水了,人站在原地没下去。
“好看吗?”程喻问身旁的人。
“好看。”陆缘安围着红色的羊毛围子,嘴边那一块布,因为呼吸是暗红色的。
“好看,那你,看海呀,别看着我。”程喻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很乱,像天空中飞舞的蝴蝶,她看着陆缘安的眼睛,带着几分笑意问她,可那双眼睛有和眼前景色一样的萧条。
还没有等陆缘安回答,凤梨挂着湿碌碌的毛叼着个大贝壳上岸了,甩甩毛然后去蹭程喻的小腿,让她的长款羽绒服上挂了几串水珠,她蹲下接过沾满口水的贝壳,揉了揉凤梨的脑袋,然后没再站起来,靠在一大块灰黑色的礁石边。
瞧瞧闭上眼,听觉会被放大,可以听到海鸥的长啸,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风绕过人单薄身体的身音,甚至是雪落在沙粒上的声音。
她靠在礁石上,背部的衣物变得湿润,眼眶也是。她听到镜头转动的声音,随后听到按快门的“咔嚓”一声。
程喻偏头看向他,眼眸神色平静如海也深邃似海,拍得立慢慢吞出一张胶片,陆缘安两指夹住,没看照片看向了她的眼,露出了一个苦笑。
她眼神瞬间清明,海水似的泪水从眼中涌出。
其实这趟旅程,两个人都各自揣着不同的心思,像海,表面平静,实则汹涌波涛都藏在这碧蓝一片。
凤梨看到主人流泪了,前爪趴在她身上为她舔眼泪,痒痒的,程喻哭着泪水越来越多。
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沙砾上,拉住了她的手,她知道他因为何而难过,苦笑,但他不知道程喻这么坚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是因为何而哭。
陆缘安不知道,但他不能问,他知道她所怕的,所愤懑的都是她心口上那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这样一个程喻,是他从未见过的,原来她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内心暗涌罢了。
共道世俗之人,同为断肠之人,互相倚偎,寒冬依旧不减冷气,鼻子依旧冻得红红的,但好在还是一个人。
***
今天的冬天很冷,下了厚厚一层雪,堆在男子的木屋外,老人往往是最难度过严冬的人,阿公今年快七旬,这个冬天对他来说有些难熬。
阿公是在圣诞节前夕发的高烧,简陋的木屋中甚至都没有温度计,男孩的呼吸很急促,手因为紧张发着抖,白白的小手刚碰到阿公的额头就被吓到。
他听说老人的生命很脆弱,是一个小感冒就能夺走的。
他吓得留下眼泪,泪水落在床头,阿公伸出虚弱,布满皱纹的人无力的帮男孩擦去眼泪,强撑笑意希望他别担心。
海岛上没有医院,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医疗设备。
男孩意无反顾的撑起阿公的船决定去镇上找医生。
冬天夜晚的海并不平静,浪一个接一个的拍打在小船上,马灯之外一米什么也看清,方圆十几米除了海浪声什么也听不见,男孩此时才感到一股孤寂和未知的恐惧。
眼前全是黑色的,伸手不见五指是真的,月亮的光丝毫穿不过密云。
今天不是一个适合下海的日子,费了很大力,船到码头时,男孩全身上下都是冷汗,手被浆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踉跄、着急的跑到医馆。
小镇上一丝火光都看不着,夜太冷,连洒馆老板也闭店,爱在桥头吸烟的牛仔也回家了。
他敲、不应该说是他碰着医馆的门渴望有人开门。屋里确实是有人的,但他一开始并不想开门,但是男孩碰门的动作越来越大,使他不得不去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医者说夜太晚了,今晚海上风浪很大,是暴风雨的前召,他告们男孩他不愿冒如此大的风险去海岛。
男孩看着他,“咚”的一声,膝关节着地,他哭着求医者救救阿公吧。
医者最终是心软了,和男孩冒出风雨有惊无险的到了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