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幸福 找到那份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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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邻县悍匪勾结官府，觊觎青崖山兵甲物资，率众来犯，欲投官邀功。
婋睿霖早得密报，调度从容：令李老三引敌入后山陷阱耗其锐，自身亲率精锐绕后，直取敌首。此役大胜，青崖山威名震四方，朝廷内外困乏，无暇围剿，只得听之任之。
逾年，青崖山聚匪数百，营房锻炉、粮仓地窖一应俱全。“更难得的是，在我麾下，众人同心同德、和睦相守，日日有欢声笑语。”婋睿霖谈及此处，眉眼间染上几分难得的自豪，唇角微扬，眸光也亮了几分。
婋焓听着娘亲的笑语，说着自己是寨中团结的主心骨，嘴里的桂花糕却咽得慢了，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疑惑：“娘，你说的不是我们青崖寨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格外真切，“她们都说，您不好说话，冷眉冷眼怪凶的。除了寨中大小战事皆由你一言而定外，寻常琐事、姊妹们有难处，从不敢来寻你，皆是去找二当家、三当家商议，说你从不管这些细碎琐事，也不愿听她们多说半句。”
婋睿霖指尖微顿，眼中笑意戛然而止，轻斥道：“傻丫头。”
婋焓却连连摇头，鼓着腮帮子絮絮道：“本来就是嘛！”寨里的郪郪们碍于她是婋睿霖的女儿，不敢明着同我说你的不是，可她自己也觉得，娘过于不通人情，过于“独裁”，更何况是她们。
日日让她学拳脚、学识字、学辨认商情，不许偷懒，不许任性,给予了她无限厚望。
但是热烈的期许下却没有给她一片歇凉的叶子。她说着，竟渐渐有了些委屈。
婋睿霖闻言，眼底的凉淡渐渐散去，倏生浓重怅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们也只敢讲些皮毛琐事。罢了，今日，我便同你讲些她们不敢讲的过往。”
此话一出，婋焓当即坐直身子，支颌凝听。
且说昔年那青崖山缺善箭者，巡山姊妹擒得一擅闯猎户，箭术卓绝，百丈外射落警示旗，箭头穿旗钉崖。
婋睿霖亲见，其人身姿利落，粗布猎装，手覆厚茧。欲留之，劝道：“卿有绝艺，困于山林，终遭苛吏悍匪所欺，不如留此青崖，得一安身之所。”
猎户拒之：“为匪何谈出息？我无亲无故，唯求一安稳，不愿沾绿林血光。”
见如此，婋睿霖冷声道，“不降则断肢殒命，无第三条路可走。”
彼时她心藏凌云志，欲借乱世立不世之功，见她艺高，不甘其埋没，更不愿放其离去，遂强留之。
后经姊妹轮番劝诫，猎户终是点头，入寨为箭术教头，与众人并肩进退，情谊日深，眉间隐戚渐散。
那些年，众姊妹凭狠劲与同心，守青崖、斩苛吏、护流民，于刀尖讨生，血染衣袍却从未悔退。
未几，新帝登基，整肃朝纲，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天下渐趋清明。青崖山失其用，寨中众人也渐生倦意，皆盼收刀归田，得寻常烟火。
唯婋睿霖执念难断，不甘心半生热血付诸东流，更不愿放下手中刀剑，与众人渐生隔阂——赵老二、李老三数次劝其顺时应变，她皆强硬拒之，终致二人不告而别，杳无音讯。
“先前那猎者见天下太平，便想卸箭归俗，寻一处安身，嫁人生子。”婋睿霖垂眸低语，“我当时怒极，不解其执念。安稳是福，可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安稳日子？”
是在乱世里拼尽全力活命，到了太平世，便寻个男人嫁了，生个孩子传宗接代才算安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正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她这一生，做什么都会是这般蓬勃的美好。”
“除了，‘之子于归’，除了，‘有蕡其实’。”
“‘宜其室家’，不过是‘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罢了。”
婋睿霖的声音轻了些，有些许迷茫。她想起那人最后的憔悴的模样，这与当年崖前执弓、眼底尽是肆意的光景判若两人。
她指尖抚眉，心结如藤，缠心难解：“当年强逼她入寨，违其本心，夺其安稳之念；后又凭一己执念，将众人困于青崖，困了她毕生所求。可是她暗中与山下男子相知有孕，竟通篇瞒我，想来，是早已料定我不会应允。”
她倒要亲眼看看，那人一生所求的寻常幸福，究竟是何模样，又究竟有多难。
婋焓轻声问：“娘亲如今...... 找到了吗？”
找到那份安稳幸福了吗？
婋睿霖望着眼前与那人七分相像的脸，眸光柔缓：“约莫是找到了。”
做点小买卖，一日三餐无忧，无性命之危，陪着孩子做她欢喜之事。
“唯一不足是——我的幸福，近来有些超重。”她目光落在婋焓身上。
婋焓眼珠一转，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娘亲说的是自己。她含糊嘟囔：“那能如何，幸福自然是越多越好。”
换作往日，她最厌提体重。可今日娘亲不同往日，从前绝不肯有这般谈心时刻，连她忌讳之事，也以一句冷幽默轻轻点过，不再是一板一眼眼里的训诫。
这般模样，她打心底喜欢。
于是她亲昵地偎向婋睿霖：“那您便继续为您的幸福努力吧。我呢,将全心全意相助！。”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