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帝师 一年前 ...
-
一年前，漓国北境。
霜冻天寒的时节里，酒食腾起袅袅白雾。徐韵汐与帝师祁绥相对而坐，她为他斟了小半杯热酒。
她作为京都的来使，言简意赅地与他叙述了朝中的情况，“你的捷报入京，父皇龙颜大悦，赏赐的钱帛三日后会运至军中。”
“但关于你所提的乘胜追击一事，朝中多有反对之声，父皇也是犹豫不决。太子上书，荒原虽败底蕴仍存，当应下合约，乘机休整国力，先统一中原，再灭荒人。”
祁绥静静听着，优雅地饮尽清酒，只说了一个字，“蠢。”
徐韵汐默默望着他，将酒壶移到自己这边，然后给自己倒满。
祁绥望着自己见底的酒杯，伸手又够不到酒壶，不由失笑。
他声音清雅，徐徐道来“进入东宫，教导太子，是为臣本分，不敢以天子之师自居。没有上疏劝谏太子，确是我未尽为臣之责，请公主殿下恕罪。”
这话的意思很隐晦，但徐韵汐听懂了。
太子有了自己的主意，昔日的玩伴，今日的师与徒，已渐渐成为真正的……君与臣。
徐韵汐微垂着眼帘，将酒壶提回来，又给祁绥斟满酒。
生于皇室，她自是知晓皇兄秉性。只是她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三人生死之交，祁绥兄长在皇兄眼中会不一样。
祁绥缓缓叹了口气，望向外面白茫茫的原野，天地界限似已模糊，世界仿佛只余这一间客栈，两个命途迷惘的人。
风雪顷覆孑然骨，谁怜伊人何所安?
祁绥突然觉得有些冷，身上的狐裘与热酒都掩不住的冷，冷得他脸色都是白了几分。
徐韵汐察觉了他的异样，“予钦……兄长，你怎么了？”
祁绥勉强一笑，在宽慰她，也在宽慰自己。
“只是感叹错过了大好军机。此番荒人大败，单于殒命，神殿与王庭纷争，以后可能再无这样好的机会。”
“荒原缺粮，难度凛冬，于荒人而言，是坐吃山空死于饥荒，还是搏一把死于疆场?中原与荒原，不会有休战的可能。”
“若想停战，要么一方彻底灭亡，要么解决荒原的粮食问题。民以食为天，有了温饱，便不想打仗了。”
徐韵汐感叹道，“于局势一途，伯弈与兄长一般透彻。”
祁绥轻轻笑了笑，“可是殿下府中新任的司马?我知他在望安城，我与他想必没有什么误会，为何他避而不见?”
方才伯弈闻祁绥要来，便借故离席，明显为避开他。
徐韵汐抿了口酒，替自己的属官说了句话，“他不拘礼仪，但并非无理蛮横之人，望兄长勿怪。”
祁绥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警惕凌冽，像是暗夜中的狐狸。
她似有所觉，抬眸看他，他脸上却仍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许是我无意中得罪了他，不愿相见，便不要勉强。改日我再登门拜访，解开矛盾便好。”
“嗯。”徐韵汐抬手触着窗棱，下一瞬，修长有力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她冷眸看向对方，祁绥却没有收回手，只道，“别关窗，好吗？”
徐韵汐没有回话，将手从他温热的掌中抽回。
祁绥神色自然，拨动暖炉中的碳火，让它尽可能烧暖些，又脱下身上的狐裘，给她披上。
徐韵汐垂眸，眨去眼里的风雪，紧了紧身上暖和的狐裘，将自己裹成粽子。
……
往事如烟，当日煮酒对坐的两人相隔千里，已有一年未曾见面。
小厮敲响了驿站房门，“帝师大人，有您的信。”
“进来。”伏案书写的祁绥头也未抬。
小厮轻手轻脚开门进了屋子，躬身呈上信件，“是明阙公主殿下差小人送来的。”
蘸慢墨的笔尖一顿，凝着墨水滴落在纸张上，污了文书字迹。
小厮惊诧地抬了点视线，手上的信纸已经被祁绥拿走，只听他问道，“我的信，她有看吗？”
小厮如实禀报，“小人将您信交给殿下的时候，殿下没看，只是收起来了。之后殿下有没有看，小人不得而知。”
“嗯……我死之前，她应该不会看了。”祁绥笑了笑，透着一丝凄凉。
“大人！”小厮闻言骇然，连忙跪下。
“莫慌，人固有一死，现在我还好好的。”祁绥拆了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她也希望我好好的。”
祁绥将信件收好，没有写回信的打算。
“只是，殿下并不善谋长远之局，是如何看破我的命数?”
小厮想起什么，抱拳禀报，“殿下新收了位属官，祁府下人已经见过，是位青年公子，不知来历。”
“嗯？”祁绥侧目看向他，眸子里掠过隐晦的光，示意他继续说。
“殿下让小人带话，大人赶路一日，明晚便要进京了，她会让那位属官来迎接大人。”
……
帝师祁绥引京都的三千囚徒参与平叛，破除襄王对王师的封锁，又配合国师楚离正面的进攻，截断澜州军陆上退路，居功甚伟。
然而，朝廷给予的封赏，似乎过于厚重了些，甚至超过国师楚离。
恩赐之下，往往潜藏着君王莫测的心思，但这表面的风光，也只有心思深的人才能看破。
当功劳显赫的帝师回京时，百姓夹道欢迎，雕饰精致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被无数的欢呼赞美淹没。
祁绥主导变革，不受待见，可这次来的大臣却不少。
他掀开一角车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露出一丝讽笑。不该来的都来了，该来的人，却不见影子。
“月盈姑娘，你们参军大人还没到？”
“应该……快了?”月盈有些不自信，但此行她得听牧参军的，殿下着重吩咐了的。
而此时，牧临正在相隔一片房屋店铺的另一条街道闲逛。
这巷子不繁华，多数居民又去看热闹了，周围行人越来越少，直到面前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牧临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碎瓦，随意把玩了一下，抬起了头。
对面民房屋檐上，浮现七道人影。
“杀。”
为首者没有任何多余废话，其余人纵身一跃，掠向来人。
月色好像蒙上了一层霜，六名杀手袭杀而至，而那头目，双手环胸，似乎在静静欣赏猎物临终前的挣扎。
牧临反手握住腰间的短剑，抽出一片寒光，人倚着墙壁站着，任凭六名杀手向自己逼近。
冷清的的街道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只一眨眼功夫，牧临已从两名杀手中间穿身而过。
剑刃卷起激荡的鲜血，倾洒在倒下的尸体上。动则迅捷如风，只一招，近身的二人已被割开了咽喉，连呻吟都未曾发出。
“好快！高阶灵修——”
噗——剑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强行止住了话语，他带着短剑腾空而起，刺破月光，带起了一滩沸腾的鲜血。
“明明只是凡境……”只是一个罩面，顿有三人殒命，站在高处的头目不由瞳孔一缩。
下一秒，剑势在虚空下坠之际，对准另一名杀手刚出一刀的破绽，银芒被鲜血浸染，那人当场身首异处。
顷刻间，最后的两人也已毙命，杀人对于他来说，便是如此简单。
“让你们先来解决我，是怕我发现了什么？那么你们其他人，在这个等待的时间，就不会贸然行动了。”牧临轻轻一笑，在月的冷光下显得有些森寒。
头目闻言，立即想要回去，可又想到眼前之人或许在套话，意图尾随，得先解决了。
“灵修的战斗，我还没试过，来吗？”牧临估摸了一下自己凡源四段的实力，应该够了。
头目神色一冷，凝聚周身灵气，动作快到拖起残影。
“凡源十一段，快巅峰了啊。”牧临轻叹一声，手中短剑翻转，一股极致的灵气笼罩其上。
叮——两人身影在空中相遇，留下了一截断刃，一蓬鲜血。
头目看着胸口露出的短剑，瞳孔失焦，仰天倒了下去。而近在咫尺的青年，身上鲜血淋漓，摇摇欲坠。
下一刻，牧临身体失衡，踉跄走了几步，不得不扶着砖瓦墙。
牧临疼得直皱眉头，嘴上却不饶，“你的心乱了，求速胜的，最怕遇到不要命的。”
躺在地上的人抽搐了几下，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牧临嘴角溢着血，被震伤了脏腑，肩上也开了一个大口子。四段打十一段，他只能用“孤注”，追求极致攻击而放弃防御。
不过，今夜京都的局外人，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牧临从一直背着的布包袱里抽出一件斗篷，披到身上，掩住了身上的血迹。他掂量了一下包袱，感慨这里面的一些东西还没用上。
正要抗包袱离开，他忽得往巷子左侧的院子望了一眼。
院门吱呀一声，一名文雅的年轻人推开门走了出来，迎着他的目光，望向这边。
干净俊雅的读书人，面对浓郁的血腥气，神色却没有什么起伏。
“见过帝师。”牧临对着他一抱拳。
虽然之前从未相见，但如出发前月盈所说，帝师祁绥，是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来的。
俊秀儒雅，气质绝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祁绥的视线在他身上的斗篷上停留片刻，眸光黯淡了几分，像暗夜中捕食的狐狸，错失了猎物，只能独自回去舔伤口。
就在牧临疑惑时，祁绥清雅温煦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透着一丝释然，“我字予钦，牧参军，幸会。”
，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刷新看一下哦
，作者大大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帝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