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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遇 轻车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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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车熟路地绕过影壁,徐锦延在灯光引路下走回了前院。
虽然明阙公主还待字闺中,但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妹,他偶尔出入后院倒也没什么不妥。
纵使徐锦延轻衣便装,公主府的下人不少也都认识他,皆是低垂着头,向他行礼。毕竟,无人敢直视帝王天威,而他现在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因此,当他在行路途中,遇上没有跪拜行礼,还毫无惧意与他对视的人之时,便有些不悦。
牧临也有些奇怪,这人虽然眼睛是下三白,但看人的目光却是真的有种轻蔑。出于礼貌,他还是拱了拱手。
徐锦延蹙了蹙眉,“你是明阙新招收的下属?”
明阙?这么称呼徐韵汐,那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牧临有些无语,刚刚还在想,自己不认识皇帝,万一遇到了怎么办,如今担忧已成现实。
血亲兄妹,为何公主礼贤下士,陛下您目中无人?
牧临本想着能靠两人相似度辨认,结果这第一印象就没看出来。
收回纷乱的吐槽思绪,牧临灵机一动,向眼前之人抱拳,“禀陛下,微臣是公主府司马,伯弈。”
“伯弈……”夜色下,徐锦延看向他的脸,牧临却将头埋低了几分。
徐锦延冷笑一声,收回视线,“哼,朕对你真容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今怎么不戴着你那面具了?”
牧临平淡地回应,“忘了。”
果然如他所料,伯弈与徐锦延认识,而且伯弈是个言行洒脱,不遵礼法的家伙。
伯弈平日带着面具,声音和体型与他也很像,倒是很好伪装。
徐锦延与他擦肩而过,语气与夜风般凉,“早前劝过韵汐,用人不拘一格是好事,但也别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牧临保持行礼姿势,“陛下无需烦恼,微臣正打算致仕还乡。”
“哦?”徐锦延停了步子,瞥他一眼,“想明白了?看往日情分,朕可以给你留一个校尉之职。”
牧临张口就来,“禀陛下,微臣在平叛途中受了重伤,需要休养几年,确不能再为国效力了。”
远处,安排好事情回来的芦笙见到廊下的两人,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她刚走不过片刻,他们怎么就遇上了?
“微臣拜见吾皇。”芦笙赶忙上前行礼,视角余光瞥见牧临平淡冷漠的神色,这种油盐不进的样子像极了某个人。
芦笙冰雪聪明,很快反应过来,提醒一句,“司马大人,不可无礼。”
“免了。”徐锦延摆了摆手,打量了一下牧临,他周身的灵气微不可查,或许真的受了重伤。
“也罢,你离朕的皇妹远些便好。秦王和皇妹赏识你,不代表朕就治不了你。太子府兵抓不住你,但朕的禁卫军玄机弩,可不会留情。”
徐锦延一甩袖袍,出府而去。
好不容易演到徐锦延走了,牧临又对上了芦笙冷冻的娇颜,只得苦笑一声,“我哪知道他们兄妹一点都不像。”
“牧参军慎言。”芦笙平日从容文雅的书卷气,将她的气恼慌张,都是压了下去。平日里很内向的她,反而能处变不惊。
芦笙叹了口气,“也怪我,不该走开的,好在陛下并未发现。”
牧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假扮伯弈,奇怪地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唯一愧疚点的,就是将压力给到面圣时芦笙,差点露馅。
想起芦笙面圣时的淡定熟络,牧临好奇地叉开话题,“芦笙似乎不是第一次面圣,你是什么官职?”
“蒙公主殿下赏识,任府中主簿。”
牧临挑了一下眉,被她的淡定逗笑了,“那你喊我大人干嘛,应该我喊你才对。”
“不要,不好听。”芦笙成功被他的话题转移带走注意力,不再后怕方才的事。
“嗯……所以你这么称呼我?”
望着抱起双臂一脸不快的牧临,她清雅一笑,“牧参军可及冠了?”
“没。”
芦笙有些失望,“好吧,那就不叫你大人了,我比你还要年长些呢。”
“嗯?”牧临愣了一下,他前世活了二十六年,再加上四位侍女姿色绝美,他下意识以为她们很年轻。
芦笙给他解释,“我们四个是殿下的随身侍女,照料小殿下及笄成年,自然比殿下大了数岁。”
“所以……”芦笙眼里划过玩味的笑意,“不许喊大人,你就跟着伯弈,唤我一声三姐姐吧。”
“啊?”牧临呆住了。
芦笙从他眼里找回了那份熟悉,挑眉问他,“你还想见殿下吗?”
“自然啊。”牧临还有事情找她商量。
话一出口,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知道了芦笙的意思,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
试探性喊了一句,“三姐姐?”
“嗯!”芦笙颇为满意,“以后就唤你小牧参军吧。”
牧临脸色一僵,小声嘀咕,“我有表字的,而且跟你们殿下讲过了。”
“嗯?那牧公子的表字是?”
“夕归。”
“……”芦笙沉默了一会,觉得小牧参军这个称呼好像又顺口了点。
两人去了府内一处院落,徐韵汐早已坐在院中看书等待,她面前还立着几名丫鬟小厮。
“殿下。”
芦笙回禀了方才遇到陛下的事,听得徐韵汐放下书卷,侧眸看向牧临,他则是一脸尴尬地笑笑。
徐韵汐倒还相信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敛去情绪望向周围,“此处院落给你暂居,这些侍从你尽可驱使。”
“谢谢。”牧临点了点头,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徐韵汐留意了他多停留在侍从和院落上的目光,吩咐道“都下去吧。”
“是。”侍从退出院子,带上了门,但暂雨和芦笙留在这里避嫌
而此时的两名侍女不知再悄悄嘀咕着什么,看着牧临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徐韵汐没有在意,直接问他,“之前在北境,你对钱粮的在意是装的,如今为何又侧目于身外之物?”
牧临忍不住感慨她的心细如发,在她面前完全就是没有秘密状态,他忍不住调侃,“我如果重视这些,殿下会如何?”
“赠你。”徐韵汐面上浮现浅笑,语气带了几分诱惑,“还想要什么?”
牧临怔了一下,旋即失笑,“拿人手软,贪财的人好掌控是吧?好吧,你又赢了。”
“我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在延长。”牧临将自己的推测与她说了一遍,叹了口气,“我担心以后可能一直停留千年前,所以才考虑一下今后的生计问题。”
徐韵汐认真听完,思索了片刻,“那你岂不没了价值?”
牧临苦笑,“殿下,试探和设局能不用在日常谈话里吗?这样你累,我也很累的。”
徐韵汐将手上的书递给他,牧临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头疼。
她道,“若时间的牵引与修为或是灵气有关,那么它在你突破灵境,甚至玄境的时候,会变得可控。”
牧临眼睛一亮,“真的?”
“猜的。”
“……”
徐韵汐神色平淡,“在弄清千年牵引的全貌前,你的观点也是猜测,它变化一步,你猜测一分。我不去下无把握的棋局,也不愿意被未知束缚手脚,陷入被动。”
闻言,牧临点了点头,“确实线索不足,是我武断了。”
见她也有些愁眉不展,牧临问她,“陛下方才行色有些匆忙,心绪不宁。我假扮伯弈,有给你惹麻烦吗?”
徐韵汐沉默了一会,“皇兄从我这取走了遗诏。他是担心遗诏上书的,是其他的名字,如今真相已明,他应该在想,是否该毁掉遗诏。”
牧临明白了,“拿出遗诏,便证实他是无诏登基,但明王襄王将遗诏消息散播出去了,毁掉,又无法镇住那些存疑的人。”
徐韵汐轻轻一叹,“高处不胜寒,皇兄坐着帝王之位,自然需要时刻谨慎。”
牧临瞥了眼她簪花上的花瓣,看向她,“那是他该头疼的,任何人都帮不了他。我认识殿下半月了,你不会花心思在无意义的事上。”
“愿意分享一下忧虑不?当作你帮我解决麻烦的回馈。”
徐韵汐与他对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明阙公主亲启”,写信的人是帝师祁绥。
牧临瞬间懂了,“真有点想见见这位帝师。殿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北漓……应该配不上他。”徐韵汐轻声说着,情绪有些复杂。
能听她能如此评价一人,那人得是如何出色?
牧临不太懂政治,想起他找芦笙恶补的北漓朝堂现状,微微一叹。
……
北漓,皇宫,御书房
秦王徐卿寒进门,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安。”
“皇叔免礼。”徐锦延看向身边的太监,“赐座。”
“谢陛下。”徐卿寒坐下,拱手道“敢问陛下诏臣进宫,有何要事?”
徐锦延道“皇叔,听闻前日您进京之时,与禁卫有冲突?”
“是。”徐卿寒道“郎将周曳假传圣意,阻拦先帝灵柩,被我诛杀。”
徐锦延微微一笑,“周曳自是死有余辜。不过,朕听到些闲言碎语,禁军中对皇叔颇有微词,朕恐累及皇叔盛名。”
闻言,徐卿寒道“陛下,臣治军不严,请陛下治罪。另外,禁军乃天子亲卫,臣无资格执掌禁军兵权,启奏归还符印。”
“皇叔,先帝在时,劝朕多向皇叔学习,朕相信皇叔的能力。”
徐卿寒道“陛下,先帝命臣训练禁军,本意便是代为执掌。如今陛下登基,理应归还。臣征战伤势未愈,无心力掌兵,请求回瑞州养病。”
徐锦延微微沉默,“既如此,朕允了,皇叔好生休养。”
“谢陛下。”徐卿寒顿了顿,道“陛下,臣听说您下旨废除了帝师的新法,以及一应政策。敢问,这是为何?”
徐锦延道,“帝师的举措,其初心虽为国为民,但施行太过强硬,满朝上下怨声载道。”
徐卿寒面色沉重,“大多数官员皆来自世族,不满自然正常。帝师鼓励天禄学子设立学堂,开放天禄书卷,培养寒门入仕以压世族,设立各地镇守司避免仙盟欺压百姓,断世族与宗门财路。”
“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大计,如今已取得成效,不可废之……”
“皇叔。”徐锦延打断了他,“帝师,也出身世族,他真会帮我皇室稳固朝堂,打压自己的家族不成?况且,如今局势不稳,宗门与世族,为我朝培养了多少人才?为君者,岂能没有这点肚量?”
离开御书房,徐卿寒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等候在此。
楚离上前见礼,“见过殿下。”
徐卿寒回礼,因为刚刚的事,他的神色有些冰冷“国师。”
楚离微微一叹,说了一句莫名的话,“唯有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