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兄妹 清雅小 ...
-
清雅小院,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没有喧哗纷乱的闹市,更为怡情养性,也能看到文人墨客进入庙堂前的初心。
牧临在院子里观赏,只觉这些建筑与院景能流传千古,不是没有道理的,华夏儿女的审美真的源自血脉。
他小心避开这里的丫鬟小厮,在浓重的暮色掩饰下,掠过一道拱门,看见了独自端坐在夕阳下的倩影。
“你好像很喜欢一个人发呆?”牧临踩着飘落满地的梨花,走到石桌旁坐下。
马上入夏了,最美的芳菲时节已经过去,那些血雨腥风也被这个春季带走了。
徐韵汐伸手拨开桌面上的落花,问他,“你见过江海么?”
“嗯。”他甚至乘船乘飞机跨过洋,踏足过另一片大陆。
“那你应该知道,江海上的波涛,一浪止息,一浪又至。”
闻言,牧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我有些懒,不喜欢未雨绸缪。殿下,你都不累的吗?”
徐韵汐摇了摇头,“我习惯如此。日里处理诸多事务,研读政要韬略,学习琴棋书画。晚上习武修行,筹谋之后的事。只有傍晚日落时分,可以享受片刻闲适。”
“生于皇室,便没有所谓真正的休息可言。”
一个懒狗在旁边听得天都塌了,弱弱地问了句,“你需要睡觉不?”
“自然。”徐韵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若没有每日三四个时辰的睡眠,身子岂不会垮?”
牧临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卷得连理智都丢了。
徐韵汐看着黑下来的天色,起了身,“走吧,跟我回公主府歇息。”
“嗯?哦哦!”牧临从她跳跃太大的话题里反应过来,“你不住这里吗?刚刚听丫鬟说这里是属于你的院子。”
“这是帝师祁绥的府邸,他不在京都,我不便在此居住。”
徐韵汐望着庭院中梨花落尽的树木,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那确实不便。你先走,我偷偷溜出去再去公主府找你,避免让人看到误会。”
“嗯。”
牧临上前两步,伸手将她发丝间沾着的落花拈去,她警惕地回头,簪子的珠花将他手中的一瓣落花勾连而去。
徐韵汐下意识退了一步,待看清了他手里躺着的花瓣,才移开视线。
牧临手松开,花瓣洒落,他抱拳道歉,“嗯……我做事比较随性,可能在这个时代有些唐突了,没有别的意思。”
雪白的花瓣称着珠花,也称着底下的人,牧临眼里微亮,“还剩一朵勾在簪花上了,挺好看的,先留着,回去让暂雨她们帮你弄吧。”
说完,他怕她恼怒追究,赶忙掠上院墙,翻了过去。
徐韵汐望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抬手触着簪上的落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北漓京都的宵禁比较晚,京城街道上灯火通明,夜市热闹非凡,能见乘宝马雕车的达官显贵,也有文人侠客,布衣百姓。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繁华鼎盛的北漓,她倒真没骗我。”牧临感叹了一句,突然觉得这穿越在视觉上很值。
“妙哉,妙哉!兄台一句话道尽繁华,简直才华横溢。”旁边的书生眼睛放光,一个劲儿地对着牧临拱手称赞,引起不少人注视。
“额……谬赞。”牧临可不想因此出名,这不是穿越小说,他更没有主角光环。
于是连忙避开书生,往人群中钻去。
“兄台,兄台留步!”书生哪里追得上牧临,被人流一冲,便失了目标。
牧临边打听边摸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明阙公主府,府邸选址僻静,隔开了闹市的纷扰。
府门前立着两尊的石狮子,虽无皇宫前的威严,却也眉眼沉敛,守着巷内的静谧。
门房走下阶梯,向他行礼,“殿下晚上不待客,公子若有要事,小人可代为通传府中属官。”
“我是……好吧,我有事求见芦笙。”牧临记得徐韵汐说过,芦笙是四位侍女中唯一的女官,由她来见外客不会被传些闲话。
没办法,他这个参军现在可是什么证明都没有,明阙公主也没给他留门,是真生气了,还是想为难考验下属?
“好,公子请稍候。”门房快步进了府邸。
不得不说,明阙公主府中的人都颇为守礼,知分寸。牧临决定,回头也好好特训一下自己的王府侍从,顺便摸摸底,弄些可信之人。
就在他思维飘远的片刻,府门打开,一袭锦裙的芦笙自府中走出,向他欠身一礼,“怠慢了大人,请随我来。”
牧临抱拳回礼,跟着她进门,旁边持枪的守卫皆向两人微微躬身。
芦笙带他去了偏厅,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殿下给牧参军的身份令牌,此后大人可随意出入公主府。”
牧临收了令牌,见芦笙吩咐丫鬟端茶来偏厅,问了一句“府里有客?”
芦笙小声道,“是陛下驾临。不过陛下是便衣来此,下官方才恰巧遇见,连殿下都不知道。参军大人若是遇上,可要注意礼仪。”
当今陛下……她的皇兄么?我没见过怎么办?
牧临点了点头,“好。”
公主府的内院,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偶有巡街的兵丁踏过,甲胄的摩擦在灰墙间荡出轻响。
屋里只有徐韵汐一人,她赤足跪坐在不染尘埃的毯子上,专心致志地翻阅一本书卷。
阁外的长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暂雨拉开面向长廊的门扉,轻声道,“殿下,陛下到了。”
下一刻,从暂雨的身后走出一名男子,虽然只是身着便装,但那一身高贵威严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的眉宇与徐韵汐有几分相似,相貌继承了先帝与先皇后的英气俊美,望向徐韵汐时,眼神中有着并不掩饰的宠溺。
他便衣来此,未带侍从,未惊动旁人,如寻常来看望妹妹的兄长。
徐韵汐放下书卷,起身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徐锦延扶起她,温声道“韵汐,朕赐你随时入宫之权,却未见你进宫,朕便只好亲自来看看你了。”
徐韵汐轻声解释,“天下未定,皇兄国事繁忙,不敢打扰。”
“再忙,与你见见的时间还是有的。韵汐,不要拘泥于身份,朕觉得坐上皇位后,你我兄妹似是疏远了。”
徐韵汐抬眸看向他,“哥。”
徐锦延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见她簪花上缀着的梨花瓣,“小妹今日去了城外?”
“嗯,去了予钦兄长的府中小坐。”
“倒真是闲不住的丫头。”徐锦延有些酸了,“不过,下不为例,你得先来一趟皇宫。我这亲兄长,倒比不得这个青梅竹马的兄长了?”
“好。”徐韵汐乖乖点头。
徐锦延眼里含笑,“一旬前,朕派帝师率军平叛,现在又调他去北境防着荒原,来不及让你们好好相见,韵汐莫要怪朕。”
徐韵汐摇了摇头,“国事为重。”
徐锦延看着自家小妹,愤愤不平,“一年前你刚及笄,父皇将你许配给他,予钦却不知好歹,推辞了这门亲事,气得父皇几个月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当时朕气不过,找予钦打了一架,还打输了……”
徐锦延越想越郁闷,“父皇得知后,竟然指他给我当师傅,连父皇自己都常向他问政,后来直接封他为帝师。”
徐韵汐从记忆中寻到了这个片段,无奈一笑,“予钦与哥同龄,他的博学多才,此后将是哥哥平定天下的长久助力。”
“你啊,总为他说话。他口口声声说心仪你,却又拒绝赐婚,这不是在欺负我妹妹嘛。”
徐韵汐沉默了一会,“他应是有他的想法。”
徐锦延看着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那你呢?对他动心了?”
出乎意料,徐韵汐果断摇了摇头。
徐锦延愣了一下,旋即一挥手,“好,不提他了!你可是朕的妹妹,天下想当驸马的人何其多。”
“韵汐可有心仪驸马人选?国丧期之后,朕为你做主。”
徐韵汐垂下眸,“一切听凭皇兄决断。”
“也罢,朕会替你留意青年俊杰。”徐锦延拿她没办法,别的大家闺秀都是期盼如意郎君,她倒好,关心黎民苍生、金戈铁马。
兄妹闲聊了几句,徐锦延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叹道“去年宫宴,我们一家人饮酒品乐,仿若昨日。短短时日,父皇母后先后去了,作为人子,连父皇最后一面也未见到。”
徐韵汐沉默许久,轻声道“皇兄能护北漓江山,便是完成了父皇的遗愿,他们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徐锦延盯着她,“韵汐,你是最后见到父皇的,他可曾留什么话?”
“没有。”徐韵汐感受着他有些凌冽的目光,问道“皇兄可是想见遗诏?”
徐锦延微怔,神情有些惊诧,“父皇真留有遗诏?朕以为那是反贼胡言乱语,之后关于遗诏的一切文书,朕都没有在意。”
这事真的会不在意吗?徐韵汐回京之后,曾秘密上书献出遗诏,用的是他们约定的印漆,他不可能没看,但他并未回复。
她立即起身取来遗诏,交给了他。
她没有提他在臣子拥护下直接登基为帝的事,毕竟那是非常之时。
徐锦延忙打开遗诏,看到里面的名字,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清雅一笑,起了身,“离宵禁时间不远了,朕便不打扰韵汐休息,先行回宫了,你不必相送。”
徐韵汐也站起身,向他躬身行礼。
徐锦延带着遗诏离开后,暂雨进了阁中,捡起地上装遗诏的锦盒。
“殿下……”暂雨看着这盒子,大概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往昔之情……哥哥嘴边放不下的那个称呼,早就打断了往昔。”徐韵汐轻声一叹,闭上眼睛,“我有些担心予钦兄长。”
祁绥,祁予钦,所有的事情都被你言中了。你向来如此聪明,为何不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