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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受封 倾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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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的大雨持续落下,似要洗去乾州十余日来的血腥,或是告别这个多事之春。
借着灯笼的光芒,小女孩看清走廊尽头站着的年轻人,通红的眼里泛出了泪花,抱着徐韵汐的手,嚎啕大哭。
牧临往前走了几步,一脸无辜,“我吓到她了,还是你伤到她了?”
徐韵汐没有说话,轻轻拍着徐彤的背,任孩子的泪水落在衣袖上。
“小孩子熬一晚上不好。”牧临望着廊外的雨线,丈许外便是黑蒙蒙的夜,看不清太多东西。
灯笼的光映在他明亮墨黑的眼眸中,“我连续来了三天,陪你从澜州跑到乾州。明天就不过来了,要补觉,你也多休息。”
“嗯。”徐韵汐轻轻颔首,与他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灵修的视力不同于常人,那是一处水塘,几朵残荷被风雨打得不停摇晃。
两片交叠的荷叶,雨击上方荷,上荷因雨水冲击和聚水弯曲倾斜,下荷覆之,成为了上荷。如此往复,残荷在波澜中撑起一片安宁。
两个闲人就这么站着看了很久,直到小女孩哭累了,趴在徐韵汐怀里昏昏欲睡,被一旁守候的侍女暂雨带下去照顾。
徐韵汐轻轻挥了挥手,侍女秋光走上前,呈给牧临两本手札。
“这是剩下的,足够你修炼到灵境巅峰,我没有什么再可以教你的了,玄境的关,你得自己去堪破。”
牧临转头看她,漫不经心地问,“都给我,不怕我跑了?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那些皇室用人之道。”
“那你得躲一辈子,此生不敢再见朝阳。”徐韵汐语气平淡,“否则你再现身此世,最好祈祷,不会被本宫抓住。”
“啧……”牧临拿了一本手札开始翻看默背,嘴上还是道了句,“话说,你这样更像那个传讯的人了,千年前后,都不放过我是吧?”
徐韵汐侧眸看了他一眼,“并非威胁,而是需要。你难倒不觉得,我们的相遇相识,好像是被刻意安排好的,监视、推动。”
牧临皱眉,“如果这是场局,你选择我,不就是走入了局中?”
徐韵汐摇了摇头,“我不会换个地方去埋天择,因为天择剑选了你,或许是命运,但你和我是人,我们的命可以由自己决定。我希望你能帮我,也是帮自己,寻到真相。”
“天择剑……”牧临扶着腰间的短剑,“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抓周抓的。原是一块奇铁,先父见我习练射术,而弓箭没有近战优势,故命人将其融合其他奇珍材料,打造了这柄短剑给我防身。”
牧临想起之前两人关于它的归属的争论,良心有些过不去,“那它对你应很重要吧?”
“你对我难道不重要么?”
“……”
牧临将视线从书中挪开,却没有看她,“殿下,乱说话是容易造成误会的。”
徐韵汐看了一眼默默退后两步的秋光,也反应过来,却没去纠正方才的话,只问他,“你的答案呢?”
“我当然还会来的,被设局的是两个人,也算不孤单。”牧临爽朗一笑,“回到千年前的宝贵机会,可不能浪费,我要去看你所说的盛世北漓,尝尝你们京都的肉夹馍。”
她轻轻一笑,如如冰雪初融,“你做的好些。”
“那避雷了。”牧临叹了口气,有些失望,“最近遇到你们,一个比一个爱吊人胃口,偏偏还都打不过。”
她微蹙了一下眉,话音与这晚春的雨水一般,透着凉意,“牧公子,请不要将我与其他人比较。”
牧临愣了一下,老实道歉,“对不起。”
……
滂沱大雨直至天明,困倦的人背了一晚上书,还不忘盯着沙漏直到景物变幻。
他在千年前停留的时间,如今已经比日出之时延迟了六刻!
数次的证明与推断,这穿越的规则已经有了新的发现。
穿越与他的修行有关,在凡源境,修为每突破一段,便能多出两刻钟的停留时间。若他完成凡源十二段,便能延后三个时辰。
只是,按这样下去,他修为越来越强,停留时长跨过一天,岂不要一直留在千年前了?难不成不修炼了?
下次见面,得跟明阙公主商量一下这件事了,希望她有新的发现。
“殿下?”帐外传来顾辞的声音。
“赶路吧,我上马车补觉,大小事情让时溪裁决就好。”牧临生无可恋地托着疲倦的身子爬上马车,古代车马不是一般得慢,这么多天还没到封地。
因为他这两天的穿越,不得不下令让人白天驻营休息,晚上赶路,这引起队伍里些许怨言。
好在他有荀时溪这个长史,很快解决了所有问题,他本人只需要装病就行了。
……
此时的千年之前,也迎来了久违的安稳,楚离率王师接管了乾州,举兵乘船南下,帝师祁绥则引兵切断澜州的陆上要道。
襄王大势已去,与妻子逃往雍国,被在东境留守的公主府侍女芦笙和月盈捉拿,押往京都。
大事记,乾元十三年,北漓帝王驾崩。
同年,太子继位,沿用年号乾元。北漓帝师、国师辅政,王师平明、襄二王之乱,稳定社稷。
北漓,京都
平日这座巍巍雄城往来民众络绎不绝,似如今城门紧闭的景象,已经多年未再出现过。
斥候飞骑至城门前,喊道“秦王与公主殿下护送先帝灵柩返京,速开城门!”
城楼守将周曳抬起手,铁甲军士立刻列成战阵,手中的玄机弩蜂拥攒射。无数破空声响起,连成一片,乌压压地落来。
斥候大惊失色,驱马回退,一排弩箭在他身前三尺处悉数插入地面,形成一道冰冷的隔绝线,马匹受惊发出嘶鸣。
玄机弩是皇家禁卫配备的利器,箭矢无声无息又快若闪电,一般凡境灵修也难以躲避,甚至能穿透修士的护体灵力,杀伤巨大。
“尔等放肆!”斥候怒道,“竟敢拦截御使!”
周曳冷声喊话,“陛下有旨,诏秦王与公主殿下进宫,其余人等暂驻城外三十里,不得入城。”
他话音刚落,迎面袭来一道冷风,未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拽去,重重撞在城楼上,烟尘四起。
周曳低头看去,一支箭矢自他的左肩穿入,将他钉在城楼上,殷红鲜血自甲片间流出,剧烈疼痛此时才传来。
秦王徐卿寒再次拉满霜醉弓,三箭齐发,稳稳插入城墙。
又顺手抽起身边侍卫的腰刀,驱马驶入弩箭射程,城楼的禁卫一时不知该放不放箭。
在他们犹豫间,徐卿寒已经纵身跃起,踩着插入城墙的箭矢,跃上城楼,手中的刀架在守将周曳的脖子上。
重甲禁军立即放下手中的玄机弩,抽出战刀,刀光煌煌,与旭日耀光交相辉映。禁军乃是天子专属亲卫,无论甲胄、武器,还是兵卒本身,都是第一等精锐!
徐卿寒却无视这些,肃声道“先帝灵柩已至,请陛下率百官迎!”
周曳额头布满冷汗,“秦王殿下,陛下圣意,您想抗旨不遵吗?”
“臣不敢。”徐卿寒声音没有先前的冷厉。
周曳松了口气,可下一瞬,脖子上的刀猛地划过,带起一蓬鲜血!
看着倒下去的周曳,禁军举刀前进了一步,将他围在中心。
徐卿寒平静地望着靠近的刀光,“但先帝旨意,臣亦不敢不遵。守将周曳,不尊先帝,拒帝王灵柩于外,陷当今陛下于不义,已被诛杀。”
徐卿寒看着踌躇不决的禁军,“请陛下来此迎先帝!”
皇城紫宸殿,新皇徐延锦端坐于皇座之上,听着禁军的奏报。
徐延锦沉默片刻,只问了一句,“他们带了多少人?”
北漓军队多驻于北境以抵荒原,国师楚离和帝师祁绥带走了京都大半兵马平叛,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千禁军,不得不防范。
禁军行礼回报,“禀陛下,随行护送灵柩不过百人,方圆三十里,未发现军队。”
徐延锦眼神一厉,站起身,一挥衣袖,“众爱卿,依国礼,随朕出城迎回先帝。”
“是。”众臣躬身行礼。
……
北漓国丧,万民同悲,先帝灵柩返京,入葬皇陵,定庙号宣宗。
新皇下旨,秦王与明阙公主护灵有功,晋秦王为靖国秦王,赏黄金千两,食邑千户。晋明阙公主为明阙长公主,赐金令,可无诏入宫。
国师与帝师平叛有功,加封国师为武安侯,辅佐国政。加封帝师为定远侯,兼左骁卫大将军之职,统北境兵马。
北漓京郊,祁府
徐韵汐没有带上自己的侍女,独自来此,在家丁引导下进了府邸。这虽是祁家私宅,却专门为她设了一座属于她的院子,她清闲时会出宫来此居住。
祁绥命人常常打扫,一应物事,不许触碰。
这里的布置,与公主府有些相似,徐韵汐没让人陪同,孤身一人坐在院中出神。
牧临留给她最新的历史消息,便是关于当今帝师祁绥,在乾元十三年之后的史书上,就查无此人了。
那么推测,祁绥应该是殒命与北境了。
好在这次的消息是及时的,乾元十三年还未过半,刚刚完成平乱的帝师受了封,还需要回京谢恩,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君无戏言,虽然无法劝说皇兄改变调他去北境的旨意,但好在可以做些准备。
一位家仆走上前,躬身道“殿下,帝师离京前,留了封信,命小的亲手交给殿下。”
徐韵汐接过信,却没有拆开,只是收了起来,然后自己从袖中取了封信出来“帮我寄给他。”
“是。”家仆郑重地收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