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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选择 乾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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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州城繁华衰落,空旷街道已无人迹。这坐落北漓腹地的州府,百姓怎么也没想到会遭遇兵灾。
秦王徐卿寒率兵攻下城池后,严格约束兵士,与民秋毫无犯。
叛军听闻州府沦陷,军心大乱,过半士兵临阵倒戈,乾州叛军被国师楚离的军队一举歼灭。
帝师祁绥率三千甲士,星夜自京都而出,乘机攻占各处要道,困锁襄王叛军,将他们逼回沧澜江南岸。
数天的时间里,叛军大势已去,这也威慑住了正在观望的诸藩王。
州府府衙,老军师好不容易醒来,却发现被人绑到了公堂,看见面前熟悉的俊郎面容,险些又晕了过去,声音都有些发颤,“秦、秦王!”
徐卿寒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下人道,“助纣为虐,让楚离押回京城给圣上裁决吧。”
“是。”士卒将瘫倒在地的老者拉了下去。
侍从见他仍愁眉不展,躬身问道,“殿下,可还有忧心事?”
徐卿寒沉吟片刻,“伯弈从内部为应,让三百守卫缴械投降,可他为什么不让我的人进王府,独自闯了进去?”
侍从抱拳,“明王已是瓮中之鳖,劝降没有必要,是否需要属下带人去看看?”
徐卿寒摇了摇头,“他向我借了两天时间。”
“报——”门外进来一名士卒,“半个时辰前,明阙公主去了王府,在争斗中,动手诛杀了反王。”
“婞潋?”徐卿寒蹙起眉,反王应交给朝廷裁决,经此役,必死无疑。伯弈为何要假婞潋的手杀他?
徐卿寒面上不显,平静地道,“挑起战争,生灵涂炭,罪有应得。本王会上书朝廷,反王负隅顽抗,已被诛杀。”
“羽恪,你带人去明王府。”
“是。”侍从抱拳一礼,领命而去。
而此时的明王府内,因那一剑的落下,陷入了沉寂。
牧临听了那句遗言,目光转移到了明王的手指上,他指腹的茧子淡化了,而中指侧有着茧子,那是现代人惯用的硬笔写字的产物。
可能他不会用毛笔,还在用十多年教育所得的硬笔握笔法。
牧临正沉思着,忽感觉有人注视,于是抬起头,正巧对上了那面具后的目光。
好熟悉的眼睛,可却有着陌生的深邃和残忍,那就是没见过了。
看着若无其事的伯弈,徐韵汐立即反应过来,可短剑已经染血,无可挽回。
徐韵汐深吸了口气,斩落旁边帷幕,掩住明王的尸身,然后看向伯弈,淡声问了句,“为何?”
伯弈抱拳道,“他曾是殿下最亲近的人,陌郡的过往,让他对殿下误会颇深,甚至诸多栽赃算计。微臣担心殿下心软,暴露了弱点,所以应该由殿下来斩断这些。”
牧临移开目光,啧,好牵强的狡辩。
徐韵汐神色未变,“陌郡那件事,我只是愧疚为何没去早一些,并无后悔。明王叔认为我冷漠无心,确也没错。我并非善人,我的手上确实沾染了很多人的鲜血。”
伯弈笑了笑,“冷漠,却是有情,殿下,我喜欢这样的你。”
闻言,牧临也是看了两人一眼,倒是吃了个出乎意料的瓜。
徐韵汐蹙了蹙眉,多日相处,伯弈与记忆中那个活得潇洒的年轻人,相差愈远。
那个面具,似乎隔绝了任何视线,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作为相识一年多的朋友,她也从未了解过面具下的他。
伯弈毫不在意他们怎么想的,饶有兴致地望了牧临一眼,然后道“殿下应该找到了新的人才,微臣想致仕,应该不需要写份文书吧?”
徐韵汐只是微微颔首,“嗯,本就是挂职,如曾经所言,来去随你。”
伯弈洒然一笑,拱了拱手,“会再见的。到时,希望殿下还能听进我这曾经的谋臣的谏言。”
他离开后不久,秦王的人进了府中,徐韵汐让人将尸骨收殓,自己则去了明王府的书房,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牧临在明王府逛了一圈,找出了许多能证实他猜想的痕迹,最后去了书房,那里有着不少明王留下的墨宝。
明王的字,还真是……一言难尽,跟他差不多嘛!
徐韵汐留意到他的视线,“我听家中长辈说,明王叔的字,在他七岁的时候,有过大变。原本练字已有成效,一夜之间又不会了,连拿笔也不会。先生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没改过来。”
牧临有些诧异她的细心,试探性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我去把暂雨和秋光她们叫过来?”
徐韵汐疑惑地望向他,“找她们作甚?”
牧临直言直语,“找身边人倾诉是有效缓解悲伤的办法,你的侍女应该懂你。殿下跟我说也行,但我不了解伯弈,对感情的事更不懂了。”
“感情……?”徐韵汐愣了一下,旋即平淡地告诉他,“你误会了,他是我在战场认识的友人,相助我良多,我便拜他为司马。”
牧临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是失恋么,“那你为啥不开心?”
“明王叔,是我最亲近的长辈。”徐韵汐移开视线,望着这熟悉的书房,所有的布置一成不变,她曾经最喜欢偷偷跑来玩耍的地方。
“那一剑,我亦不后悔。我不怪明王叔曾经对我做的那些,但他既造反,我们便是敌对。就算没有伯弈的设计,沙场相见,我也会斩下同样的一剑。”
牧临静静地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徐韵汐将有些乱的书桌理好,随口道“还没问你,你为何会来?”
牧临也不再看地板,起身帮她“传讯的人现身了,她说你有危险。”
“然后?”
“然后我第二天早上就过来了。”
“……”
她忽而转过身,捧着书走过来的牧临顿了步子,迎上她的视线。
“她让你来的?”
“那倒不是。”牧临避开目光,将书堆到架上,“我可是担心我的手札拿不到了。她既然来找我,想必断定我可以解决。况且,虽没帮到太多,应该没给你添乱对吧?”
徐韵汐沉吟了一会,“你可知她身份?她……为何屡次帮我?”
“裹得很严实,根本看不到脸。”牧临回忆鲜有的两次见面,“哦对了,她的外貌与这边的人不同,月白色的头发,眼睛银灰,很像你。”
徐韵汐闻言挑了挑眉,“像我?”
牧临笑了起来,“不是颜色,就是眼睛本身。一样的潋滟好看,一样的冷漠,就是看什么都没有分别的那种,从眼里读不出情绪。”
“哦。”
牧临背靠着书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她给我传讯,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干预我的决定,但她的消息指向性明确,她应该猜到我会怎么做,何尝不也是一种利用?”
“也?”徐韵汐嘴角微扬,“另一种利用,说的可是本宫?”
牧临被噎了一下,“殿下,你多心了,我们是合作。”
徐韵汐走近了一步,抬眸瞧着他的眼睛,“牧公子何必自欺?合作,何尝不是一种相互的利用,不过是听起来好些罢了。”
两人靠的很近,她的语气却淡了几分,“听惯了精心的作伪,这种坦诚,倒是让人更舒服些。”
“是我失言。为表歉意,我决定晚些再向你要手札。”牧临后退了一步,毕竟我才修炼到凡源三段,不急。
徐韵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牧临看了一眼天色,跟上她的脚步。
天空压着层层阴云,雨珠砸落在地上,溅起千万朵水花,也冲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冲走了过往。
两人出了书房,徐韵汐顺手拿了挂在书房墙上的油纸伞,撑开。
她将伞举起,牧临顺手接过,大雨滂沱,伞往她身上倾了几分。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却没有任何的不自然,都是随心而为,无需去问,亦无需多言。
离了王府,他们径直去了州府府衙。秦王已经离开,去安排队伍里的事情,毕竟他们还戴着帝王灵柩。
牧临想,明王输得不冤。先不说这几个人开挂般的默契,谁能想到,秦王会先不管先帝的灵柩,率送葬队伍,直接打到你家门口?
两人进了府衙,牧临收起伞,抖落成片的雨珠,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果然不论古今,这个下雨天出行都是令人头疼的。
暂雨和秋光已经率人在府衙等候,立即有侍从上前,给两人递来干的毛巾,擦拭头发。
徐韵汐倒还好,只是身上沾了些许雨水。牧临这状态,直接找人给他打了热水洗澡,顺便换了身衣服。
等他出来,便看到徐韵汐牵着徐彤在后院廊下漫步。
徐彤红着眼眶,“说的冠冕堂皇,为了更多人……可你就是杀了我的爹,你凭什么替我爹,还有你口中的多数人做选择,决定他们的生死?”
“能力。”徐韵汐平静地道“小彤,这种能力可以是修为、金钱、权力、智慧……你有了足够能力,便要承担更多责任。”
“你可以让你的命运有更多选择,甚至决定别人命运。而这方天地,作为至高至强的存在,也在为众生命运做选择。”
“当然,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仇恨,我等你来报仇,如果你有这个能力。”
话音在雨中消逝,站在走廊尽头的牧临,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的短剑,难怪……她会给你取名“天择”。
天择剑,你这位前主人,她跟我或许是一类人。你帮我们建立这千年的联系,或许也是命运的一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