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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惊叫 檐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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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新挂的风铃,叮叮作响,发出清脆声响,侯府的仆从个个惊慌奔走,拿木桶的,端脸盆的,都往天井中央围拢。
陆峥下意识靠近苏眠,将其护在身后,吩咐冷锋打探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绿然寸步不离,一手扶着苏眠胳膊。
冷锋与青黛几乎同时,一脚踩在门槛外沿,二人正好撞了个擦肩,青黛淡漠斜视,冷锋迅速收回脚,二人一前一后走向天井。
“她怎会掉进去?”
“你看都已经发白了,估摸着昨夜就淹这儿了。”
下人们小声议论天井漂浮的衣衫,以及一张半露人脸的尸身,还是女尸。
一旁年纪尚小的有被吓哭的,还有抹额遮遮掩掩往井里望去之人,天上的雨水依旧啪嗒啪嗒落入井内,打在冰冷的身上。
“快去拿绳子!”小厮朝廊道一侧正慌乱的人群喊道,尸体不敢触碰,只有用绳子将其套着拖上来,唯一的办法。
冷锋与青黛二人前脚来井边,阿窈后脚撑了一把不知从哪儿抢来的伞紧随其后,急吼吼凑拢,见着这一幕,没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众人齐心协力将人捞出来,天上忽地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尸体拖出来后,停放于陆峥书房不远的院子廊道一侧。
据说已通知侯爷夫人,至于是否报官,还得老爷与夫人做决定,以往侯府亦死过下人。病死的,意外致死的,因卖身契押在侯府,亦可由老爷夫人处置,这具亦不例外。
侯爷夫人迟迟未来,青黛伸手向尸身摸了去,按压身体,随后还翻看了她内衬衣衫,发现并无明显外伤,可惨白的脸色却眼歪口斜,不像正常死亡之象。
青黛皱了皱眉,一侧的冷锋却瞪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此女子竟毫不避讳,没有一丝害怕,诚如法医一般查验,简直难以置信!
人群分列出一条缝隙,“老爷,夫人,人就在此。”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朝向前头指地上之人。
侯爷来的路上便听见府里出这等事,胸中甚为愤怒,还出现在凌云轩内,再想到陆峥自从娶了这个乡下丫头,侯府接二连三出事,原本不老山春祭一切顺利平稳,可就出在苏眠那环节上,险些置侯府于危难之间。
听下人来报,落井女子亦是凌云轩女使,侯爷更加怒不可遏,来到现场第一时间除了让人通知医官,还大喊将苏眠带到廊道候着听令。
陆峥下意识将苏眠护在身后,拒不听命于父亲,在冷锋描述之下匆匆赶到现场。
陆峥刚到,便听见父亲差人训话,见他唇边胡须忽闪忽闪飘着,眼眶充斥血色,一副即将原地爆炸的派头,通身怒气吓得好几个仆从跪倒在地,“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禀老爷,昨夜我和春兰原本值守凌云轩书房,可途中春兰说肚子疼,去了茅厕......”地上跪着一个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身子颤抖 ,裹着一身鹅黄衣衫,埋首匍匐在地接受询问。
“后来呢?说话吞吞吐吐,说完!”侯爷急不可耐,想要知晓后续,催促道。
“后来,后来,奴婢不小心睡着了,直到天亮,便找不见春兰。”小丫头语落,贴地上更密实了。
春闱在即,凌云轩陆峥书房新添了一个值守,往常都是留一个人值守,前日还是苏眠提议,晚上多留一个人值守,让二人换班守夜,以此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到陆峥需求,亦方便他熬更守夜奋笔疾书,倘若需要喝杯水,亦有人上半夜或下半夜及时添水。
可眼下值守之人死了一个,苏眠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毕竟她从未遇见这等事,况且,这两人还是她亲自挑选的。
苏眠单手扶了扶书案,听着青黛细致的描述,心里忐忑不安,心里逐渐生出主意,定是不简单的事,眼下害怕与退缩都无济于事。
忽地她脑海里回想起祖母常说的一句话,“行得端,坐得正,半夜不怕鬼敲门。”一想到这里,好似吃了定心丸似的,胸口起伏动荡稍微平缓了些许。
“我们出去看,方才老爷不也点名要我出去么?”苏眠伸了伸脖子,狠狠咽了一口下去,似吞下未知的恐惧给自己壮胆。
“可是,少夫人,公子不是让我们在屋里等他吗?”绿然神色忧虑,欲拉住苏眠留在房中。
“可不能事事都靠他,况且,没两天他就要上考场了,这时候倘若我还缩着。”苏眠话未讲完,抬脚便迈了出去。
吵吵嚷嚷的廊道尽头,谢氏一双眼正盯着书房出来的苏眠,阿窈的表情里充满了哂笑与幸灾乐祸。
苏眠当然知晓阿窈平白生出的恨意,毕竟抢了别人“男人”,无论陛下赐婚,还是明媒正娶,于爱慕之人,都是一场抢夺。
可谢氏的眼神,苏眠反倒有些不明白了,既为嫡母,可为何纵容身侧其他女子惦记陆峥?明明他刚刚才娶了妻?
可眼下她没时间细细思考,“父亲,母亲。”苏眠恭敬地施了一礼。
“这就是你管的院子,管死人了,我看你如何交代!”侯爷毫不客气地训斥苏眠,陆峥迅速移过去立于她的斜前方,“不关她的事,是我书房值守之人,理应我负责。”
“凌云轩的女主人,是她苏眠,你一心备考,哪有这些心思管后宅之事!”侯爷见儿子大考在即,尚不知轻重分寸,处处维护儿媳,火从中烧,瞪着苏眠,就差将其生吞活剥。
“老爷莫生气,我看先报官,眼瞅着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倒不如教给官府,我们也省事。”谢氏从旁语声镇静,替侯爷出谋划策,美其名曰分担。
“对,报官,报官!”阿窈在旁煽风点火,一派得意。
气愤归气愤,可此时的侯爷却犹豫不决,未再轻易吭声,俄而,才发话,“先将人收起来,免得晦气,公子温习课业要紧。”
随即,管家差了一对家丁迅速用草席将尸体裹起来收走,声声厉令侯府下人不得多嘴,否则逐出侯府,或走漏风声之人将被发卖给人牙子,生死难料。
大考在即。
侯爷方才看了看陆峥,心中的天秤早已倾斜,适才令人收尸,人命没有科考重要,人命亦没有侯府前途重要。
这天白日,凌云轩书房很快恢复了宁静,而苏眠为表谢意,整日亦都在书房陪着陆峥,为其整理与过关重要考点,就连一日两餐都在书房用饭。
二人除了上茅房,未曾离开半步,可眼下陆峥心里只有科考,别无心思,虽知晓苏眠遇上事,可眼下还有更重要之事等着他先应付。
苏眠此刻亦顾不上其他,她知晓陆峥一次次维护她,这份恩情她定然应回还,春闱大考,于陆峥而言是命运岔路口,于侯府而言亦是重要关口,所以,她并不想此时再分心思考其它,她一心只想帮陆峥一把。
凭借自己多年一路考试的经验,加上这几日集中攻克科考难点,苏眠亦愈来愈对自己有了信心。
古代的科举,不过尔尔,只要掌握了规则,拿分亦轻而易举,方才的命案虽说是一条人命,但眼下她亦不想分心。
她方才已为去世的小丫头祈祷了无数遍,希望她不要责怪自己,待辅助大公子科考顺利通过,她定竭尽全力替她讨回一个真相。
窗棂外的风时不时吹进来,吹乱苏眠两鬓碎发,她伸手捋发,一旁的陆峥则频频皱眉点头与埋首,偶尔四目相对很快又错开,看向自己手里的卷册,倘若不小心触碰了彼此的肌肤,二人亦飞快撤离,装作若无其事。
夜半时分,天际似泼墨一般黑压压的,不见一丝云层与光亮,下人掌灯,书房顿时亮堂起来,透过烛火,远处群山依稀可见,苏眠不经意间瞥了眼廊道一侧。
“啊!”
一声惊恐声从苏眠喉咙发出,陆峥伸手按住苏眠的手腕,适才让双手抱头的她有了几分安慰。
陆峥朝着方才她看去的方向,两盏长明灯落地上,灯火摇曳,在黑夜里如同一双晶亮的眼眼瞪向书房。
或许是白日里在此刚逝去了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苏眠一时害怕,陆峥见她周身瑟瑟发抖,起身走到苏眠身侧,轻轻地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腰上,嘴里竟念出了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言语。
“行得端,坐得正,半夜不怕鬼敲门。”
耳畔回想起祖母常常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与情景,苏眠从方才恐惧的心神里逐渐恢复理智,脸上一抹温暖的热意侵蚀肌肤,同时而来的还有柔软的锦布,还伴有玉带的触点。
陆峥并未俯身看向腰下之人,只是任其靠在自己一侧偶尔“撞击”,眼神直直地望向门外那两盏灯,一手悬在半空中欲落下,却又有所顾忌。
书房惊叫,掀动了凌云轩值守之人,今日陆峥特地安排了冷锋,不一会儿他便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公子,发生了何事?”
苏眠见有来人,迅速将头抬了抬。
陆峥指了指外面,“将那两盏灯迅速撤掉,查一下今夜谁在此点的灯?”语气镇静又冷若冰霜。
冷锋潜入暗夜里,可不远处的廊道却有一双眼也一同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