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入侯府当咸鱼》听瓷

21、危机 绿

　　绿意盎然的不老庙，浓烟滚滚，人声嘈杂，林中鸟儿因忽来的大火惊飞四散，呛人的气味萦绕口鼻，耳畔除却喊声与慌乱，苏眠禁不住双手抱头捂耳。

　　“闺女，你可不能死啊！”林挽英自顾自一个劲儿哭喊，苏眠缓缓睁眼，一个圆滚滚的妇人贴脸正对自己，陆峥双手托着她的后背不至于着地。

　　“岳母大人，苏眠尚好，您且宽心。”陆峥语气小心翼翼，欲宽慰眼前之人，随后，苏眠耳边就传来中气十足的回怼，“我说女婿，这叫尚好？我女儿生来就是享福的命，她这般......”

　　话音未落，声音里抽抽噎噎，哽咽无言，陆峥却只好一个劲儿赔罪赎罪。苏眠伸手着地撑了撑，从陆峥怀里缓缓挺身，因陆峥这般上半身相托，实则老腰闪下坠痛。

　　她揉了揉眼，望向陆峥，微微张开的嘴角发出一声质疑，“母，母亲？”此时，绿然从山下走了上来，见自家少夫人这般黑黢黢狼狈，满心满眼心疼，可见到她不是先问候，却是“见过大公子，见过夫人！”最后，才伸手揽着苏眠腰身，上下轻轻摩挲检查伤着之地。

　　“瞧闺女，怕是脑子被烧坏了，自家娘亲都不识得了，我回去可如何向老头子交代。”说罢，林挽英挽起袖口擦拭眼角，委屈漫过。

　　苏眠恍忽从火光中反应过来，眼前人应该就是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可毕竟从未谋面，上一次见面据说还是自己沉睡中，堪堪难识矣。

　　山风从脚底卷着细尘吹了上来，迷糊人眼，苏眠顺势伸手摸了摸飘至脸上的落叶，语声颤颤，心中第一反应便是必须认下，世上多一个亲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娘亲，方才女儿被吓住了，一时恍了神。”

　　林挽英原本一脸落寞，听见苏眠这般温声细语，即刻换了副面孔，端肃着，“亏得我逢人就说我闺女嫁了个好儿郎，你要是无法护我闺女周全，我们苏家大可以接回去，我们不怕丢这个脸。”

　　苏眠轻轻拽了拽林挽英粗砺的布料，摇头示意不可休说，此时，青黛领着侯府家轿来到跟前，“少夫人请入轿。”陆峥搀扶着欲回侯府，原本林挽英不放心欲跟着，还是苏眠让其回家等着二人回门探望更为稳妥。

　　见侯府车轿起身，林挽英适才巴巴望着远去的闺女，似乎觉着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不老山春祭，除却不老庙失火出了小插曲，可长公主并未受皮肉损害。破天荒的，长公主竟为陆家说了句话，众人才知当初在不老庙房梁砸落，生死攸关之际，是苏眠及时推开长公主，适才避免一场悲剧。

　　此番陛下下达的任务，于侯府而言，功过相抵，赏罚相对，亦免去恩赐，除却惩处。于侯府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回到侯府，已是傍晚时分，四暮四合，天边最后一丝亮光从地平线上收起，只剩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卷云，悉数飘荡在半空中。

　　侯府下人们马不停蹄地围着绿然与青黛，陆峥于门外攥紧双手等待里头回话，医官急匆匆赶来，替躺在床上的苏眠把脉诊治。

　　“启禀大公子，夫人无恙，只肺上烟尘停留，尚且需三两日静养便可痊愈。”蓄山羊须的医官在门口向陆峥禀报。

　　俄而，陆峥才从门口迈进苏眠所在的寝房，远远看着床上半躺坐的女子，一时心绪凌乱，未等他走近，苏眠掀开被子欲行礼，“大公子。”床头侧身立着的绿然即刻将被角压了下去后，跟着行礼。

　　陆峥伸手悬在半空中，急切道，“不必行这些虚礼。”

　　苏眠拢了拢被子拉至胸前，眼神看向床尾的一朵并蒂莲绣案，语声柔弱，“大公子，未能完成任务，给你丢脸了。”陆峥打断了她的话语，语气镇静端肃，“安心静养。”

　　床边纱缦随微风摇动，满屋女使与仆从，陆峥尚不习惯此番场景，手脚一时不知放向何处，身后虽跟了冷锋，可眼下冷锋默不作声，这一切还是只能他一人应付。

　　正要转身，苏眠却叫住了他。

　　“大公子，春闱不及五天便是了，抓紧温习课业，稍作休息，我便前来书房。”

　　陆峥原本想让其休息，可时间紧迫，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给咽了下去。

　　侯府正院，侯爷与谢氏正复盘此番不老山春祭的林林种种，二人从胆战惊心说至开怀淡然，眉眼渐渐多了些许松快与从容。

　　“老爷，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便是峥儿科考。”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闭目，对着书房北面的孔子像喃喃有辞，“祈求圣人祖宗，以及各路天神保佑他一举高中，给陆家挣个功名回来。”

　　“竟搞这些神神叨叨的，要是人人祈求都有用，那就无人落榜，都中！”侯爷言辞之间一番不屑，极力反对这般虚无做派。

　　谢氏并未在意，随后侯爷叮嘱了一番，“你要是给他备好考试要用的物料，乃是当务之急。”谢氏双目睁圆，垂首搓了搓，急匆匆出门，“这事的确我前脚正安排着。”

　　看着一向淡然的夫人，为了陆峥这般紧张急切，侯爷心中自是感激的。

　　侯爷哼呲两声，见谢氏的背影从拐角出消失，他四顾慌忙偷瞧了瞧，双手合十朝向孔子之像快速念了句，“保佑我儿高中啊！必须高中，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香火。”管家迈进屋时，他迅速放手，又一本正经故作吩咐要事。

　　谢氏回到寝房不紧不慢地招来阿窈。

　　春闱是侯府眼前要事，公子科考物料早些时日便由谢氏吩咐，阿窈经办，为了多备好用，据说阿窈跑遍整个燕都，将笔墨纸砚搜来，只为科考那日以求完全。

　　翌日清晨，窗边暗香浮动，庭院里垂落的杨柳枝条，挂满了苍翠欲滴，陆峥抬眸望了望，满目绿意，适才消解了几分昨夜于群书里深耕细作的劳累。

　　欲起身舒展疲惫筋骨，哪曾想一个不留神，衣角捎带笔架，顺势挂落了一摞书册，高耸的一列卷册瞬间栽落地面。

　　陆峥慌忙拾起，却发现夹带其中一本破旧的书碎了一地，线装表头原本粉脆，大力牵拉，瞬间扯坏了原本尚且完整能翻页的书脊。

　　这可如何是好？

　　冷锋在侧，不免添了句，“公子不好，这书你天天看，坏了可咋整？”

　　陆峥并未搭理，白了一眼意欲明知故问，双手一页一页捧起地上的残本，语气满是焦急，“废话！快去叫书匠先生。”

　　领命而去的冷锋，门口恰好撞上缓步而来的苏眠，以及身后竟同时跟来了阿窈，扫眼见其后的青黛面无表情，埋首往后冲了去。

　　“大公子，温习劳累，还易上火，夫人甚是惦记，喏！这是我给你亲手熬制的百合银耳羹，快喝下吧。”阿窈伸手要将一个精美陶瓷鱼碗递去，陆峥作推辞状，令其置放书案之上。

　　“你怎么来了？身体恢复可好？”陆峥神色焦急地抬眼望了望苏眠，未等她回话，绿然急吼吼回话，“少夫人不放心公子，今早尚在咳嗽，却执意前来关切公子课业。”

　　“拿去喝了！”

　　阿窈见陆峥这番，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侧身见苏眠一派柔弱的样子，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可碍于身份悬殊，面上气鼓鼓，话语里依旧客套，“夫人关心公子，这银耳羹我送到了，亦算完成了任务。”

　　“还是留给大公子，心意领了。”苏眠听懂了阿窈言外之意，适时朝陆峥行礼应了声。

　　“先生来了！”

　　门外传来冷锋板正的声音，迎面走来一个略微佝偻的老者，两鬓花白，此人乃是侯府常用的修书匠，因一手好手艺，于皇亲贵族之间接活，长于各种书卷、册子、案牍等修缮，今日正好是固定上门保养书册之日，冷锋适才将人迅速寻来。

　　陆峥恭恭敬敬将其迎了过去，老者伸手架上琉璃镜，于案中一列碎页中，轻手轻脚掂量，只见他翻动书页时，不时摇头叹息。

　　“大公子，此书经年累月，原本破败不堪，先前线装牵拉适才勉强保留其原形，可如今线路全断，还被胡乱牵扯，老夫恐不能胜任，惭愧惭愧！”

　　老者取下琉璃镜，收置一松木盒里，揣入袖口处，朝陆峥躬身拜了拜，便要离去。

　　陆峥欲挽留，可老者执意离去，眼瞅着日日翻阅的书册，这般无可挽回，陆峥眼神暗淡，垂眸看向书案，未再言语。

　　苏眠大致了解事情原委，缓步走过去，望了望一堆叶片，“或许，我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正要离开的阿窈停了步伐，回首眼神鄙夷，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知晓大少夫人惯有通天本事，常年修书的匠人都束手无策，还望夫人莫要逞强，以免伤了身子。”

　　“阿窈姑娘自己不会替大公子解忧，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绿然见不得人奚落苏眠，纵使大公子在场，她亦毫不客气回怼。

　　陆峥伸手朝天，意为制止大家无谓争执，房间顿时鸦雀无声，半晌才出声，“你真的可以？”

　　苏眠点了点头，“青黛，去将我房间的工具箱带来。”受命的青黛如旋风过境，不一会儿就将一个木箱子提来。

　　“大公子需要您搭把手。”苏眠毫不客气地使唤陆峥，在苏眠指引下，镊子蘸松香液将毁坏的书页一页一页粘合。

　　书案前，夫妻二人双双对对合力，陆峥近距离见苏眠眉眼清丽，长长地睫毛上下闪动，亦如他呼吸起伏，看着眼前神情专注，一丝不苟，胸中跃动出莫名敬意，不经意间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还未等陆峥反应，耳畔传来，“大公子，修好了，你且慢用。”

　　陆峥将其小心翼翼拿在手里，左右翻了翻，方知这不是普通的修书方式，而是融合了书画装裱技术。

　　“不可能，修书匠都修不好，大少夫人怎可？”阿窈似有不满，可抬眸见陆峥眼神凌冽，未再言语，而一侧的绿然嘴角翘出来天际。

　　今日日头不知怎的，前一刻还风和日丽，可转头就变了天。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刮起大风，柔弱的嫩枝与花朵，摇摇欲坠，有人从廊道尽头唤着，“不好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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