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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栽赃     翌 ...

  •   翌日清晨。

      屋外青灰色亮光照进龛笼,底下一缕缕白烟打着旋儿往上,最而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蒲团上虔诚地跪着一个中年妇人。

      “夫人,大清早的,不睡觉在这儿拜什么拜?”侯爷睡眼惺忪,半眯着眼朝谢氏走来,伸手欲拉起她。

      谢氏未言,只静默地继续跪拜,直到三次拜完,适才单手撑地,从蒲团上缓缓起身,侯爷迈脚上前搀扶,谢氏才笑着轻声回应。

      “峥儿马上就要大考了,希望佛祖菩萨各路神仙帮帮他,亦是帮我们侯府。”

      红烛星芒投射在谢氏簪珠之上,侯爷望着她的眼神深情默默,惊讶又感激。

      “夫人受累了,娶你真是我陆永安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谢氏闻言,微微埋首,指尖碰了碰侯爷结实的胸膛,呢喃着语气,“侯爷哪儿的话,要不是当年你娶了我,我还不知到何地步......”

      话音未全,谢氏袖口滑落的手帕,已贴去眼角,擦拭眼泪,身旁的陆永安却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庭院外墙,不知哪儿传来的公鸡正高声打鸣,天边黑沉的雾气蔓延开,露出灰白相间的云层,谢氏擦了擦眼角,看了眼窗棂外,同侯爷说着今日要事。

      谢氏自小孤苦无依,自有印象起,养育自己的人,先是农家养父养母,可九岁时,养父养母上山采药倒卖,不幸双双被蛇咬伤,不久便丧了命。

      后来,村中一孤寡老汉将其收留,旁人都觉着老汉自食其力都甚为困难,何来粮食养育她?恐怕另有所图。

      那三年,老汉养育谢氏,村子里流言蜚语从未间断。可小小的女娃,无依无靠,有人愿意给一口饭吃,为了活命哪还能顾及其他。

      可就在十二岁那年,老汉也突然暴毙。

      村里人曾传出是谢氏受不了老汉夜以继日的“照顾”,适才起了杀心,狠心用药将其毒死。

      可只有十二岁的小丫头,村人又不敢相信出自她手,毕竟老汉死了,于她而言无半点好处,起码老汉在有口饭,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她的嫌疑亦难摆脱。

      最后还是在村人集体帮助下,才将老汉葬于后山之上,不至抛尸荒野,被野狼野狗分而食之,可那三年少女时期,正蓬勃发育的谢氏到底过了怎样的日子,无人知晓,除了她自己。

      据说,后来谢氏跟着一茅山道士离开了村子,开始学习一门手艺,尚有一同门师兄,二人自十二三岁认识开始,师兄与师父便对她百般照顾。

      可好久不长,学艺五年师父仙逝,师兄因身负师门使命不得不离她而去,自此,她又孤身一人。

      好在那时她已十八岁,出落得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十里八乡向她投来艳羡好感的儿郎不在少数。

      可她始终未动半分心绪,直到一日京城而来的陆永安来边境巡防,二人相识于清溪河边,她的情愫亦悄然升腾。

      陆永安回京时,不顾部下劝解,坚持己见将其带了回来,还与当时已娶的妻,即陆峥的生母做了平妻。

      此后的十多年,陆永安给了谢氏安稳,而她亦给陆永安生了个儿子陆嵘,谢氏常感念与侯爷不经意之间的邂逅,府上但凡有大事发生,这么多年以来,她都会天不亮赶早起来向神明祈祷护佑侯爷所思所愿成真。

      为了做好此事,她还专门在寝房一侧辟了一方墙,置放龛笼,敬奉神灵。

      天大亮了。

      凌云轩的人早已开始忙碌,今日阿窈不知为何亦早早送来一大木箱,指挥院里的下人,青黛亦被使唤,只是她向来只认苏眠与陆峥,旁人传唤,她权当耳旁风。

      阿窈只好收回又指挥别的人,“你们将这箱抬去书房。”

      书房内,苏眠正举着一幅巨大的画,实则是策论要点图,立在陆峥面前,陆峥罗列四书五经典故与说辞,一一阐释观点与论据,二人突然被抬进来的木箱打断。

      陆峥停了下来,皱了皱眉,朝门口问了句。

      “何物?”

      苏眠亦卷了卷手中的画卷。

      “大公子,阿窈今早特地起了个大早。”她指着地上箱笼戳点几下,“将这里面一一作了清点,阿窈只想公子能顺利如愿。”话落嘴角还留下一抹羞赧笑意。

      陆峥却冷言冷声道,“这是什么?”目光炯炯,盯着阿窈,阿窈适才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嘟囔着,语声夹着回应。

      “瞧我,一激动都忘了说。”她吩咐人打开箱笼,箱子被揭盖一瞬,“公子,这里面是给您精挑细选的大考所用的物料,还请公子过目,倘若还有不周到的,阿窈马上添补。”

      绿然凑过去,要替陆峥拾掇,阿窈执团扇当即用力一扇,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此物非礼勿动,言外之意便是除了大公子旁人不能动。

      苏眠轻点了点头,绿然未再插手,陆峥走近瞧了瞧,“我收下了,你下去吧。”

      “可夫人嘱咐我定要亲眼看大公子试用,方才放心。”阿窈娇声细语,左右晃了晃身子,还故意让杏色衣衫飘带扫了两下,轻盈似燕,让人眼前一亮,可陆峥全程未正眼瞧她半眼。

      陆峥勉为其难地拿出墨锭,交给了身侧的苏眠,苏眠摆了摆手示意。

      “公子,估计还得由你亲自试用,不敢造次。”阿窈侧目正盯着她,轻哼了一声,不屑呢喃着算你知趣。

      陆峥一步踏去,将其塞苏眠手中,“我命令你替我查验。”同时,将其余笔、纸和一众考试要用的东西,亦一股脑塞给了苏眠。

      苏眠一件接着一件,应接不暇,箱笼里的东西顿时皆跑进了苏眠怀里。

      苏眠深吸了一口气,绿然亦在旁替她托着,又一件件将其置放于案几上。

      “公子,课业尚未温习完全,要不我们先把《章句》里的词条先理顺再来查验?”

      “甚好!”

      陆峥顿了顿,“你且先回去,我自会通知你。”阿窈见陆峥此番发话,又不得强行让其当面试验而耽搁其课业,她担不起这份责,领话便悻悻离去。

      凌云轩廊道路边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阿窈边走边踢,浑身气鼓鼓地,撑了一脸红润,院子里即将要与之迎面相遇之人,皆绕她而行,生怕触了眉头。

      府里上下都知晓她是谢氏看重的,无人敢惹,能将其气成这番模样,明眼人大都知晓,定然是她肯定又犯到公子头上。

      阿窈嘴里还不住念叨,“明明可与大公子多一些接触,只要让他知道我有多好,他定然会对我刮目相看,都怪苏眠那个死女人,坏我好事!”

      “该死的!”

      书房送走“一尊佛”,二人继续方才的图画考点,苏眠举画正朝上待陆峥一一核对所有考点时,一股暖流自腹部往下窜出,苏眠今日穿的衣衫乃青色,不是浅色,否则堪堪难矣。

      苏眠扭头朝向绿然挤眉弄眼,绿然虽不懂深意,但亦明白夫人这是有难言之隐,绿然朝苏眠缓缓挪去,“公子,要不我替夫人给您举着?”

      陆峥口中正念念有词,听绿然这番,用木棍将画卷往下压了压,终于见着苏眠的面,轻声询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见陆峥主动询问,苏眠顺势挤了挤笑意,露出整齐的牙齿,柔声说道,“公子,我可能有些事不得不去办?”

      “何事?”陆峥胸中惊讶于难道还有比他科考更重要之事。

      未曾想,苏眠却语声镇静来一句,“女子该办之事。”听罢,陆峥一脸懵逼。

      可听见女子之事,虽未第一时间反应出具体对应之事,想来亦是大事,于是,茫然点了点头,顺手将画卷收去了自己案上,“让绿然陪你去办,我这不需要。”

      苏眠弯了弯腰以示谢意,同绿然缩手缩脚回了寝房,离开时,绿然抵在苏眠身后,二人紧紧相贴。

      主仆二人这般出门,陆峥亦是头一次见,心里默了句“女人真奇怪”后,继续埋首自己的课业。

      二人走后,恰逢宣纸用完正需差人送,刚要开口,见地上箱笼,瞬间记起了什么,起身走去,从箱笼里拿出了几张宣纸,铺在案上。

      蘸墨后笔尖在盘石上滚了几遍,轻轻地落纸上,可笔尖刚触及纸,未曾来得及压弯行笔,一坨黑色晕染开来,沿着笔尖落下的点为中心点,迅速四散开,形成一个墨晕。

      陆峥握了握笔,又重新下笔试了试,依旧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墨晕。

      陆峥一口气打开箱笼里的文房四宝通通将其试用了一遍,没有一样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眼看一件又一件东西,无一个是好的,陆峥气不打一处,再想到要是这些东西倘若到了考场之上再打开,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将瞬间毁于一旦。

      再想母亲谢氏亲自安排之事,她断不可能吩咐买这般劣质物料,可要是阿窈故意买的残次品,方才亦不可能大大落落地非要让其当场验收。

      所以,到底是谁从中做了手脚?

      甚至想置自己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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