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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魂失忆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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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闲茶坊三楼,张易安一袭月白长衫,正临窗而立。听闻脚步声,他回身,眼眸一亮,闪过一丝惊艳。
“妙月妹妹今日...”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耳垂红透,“真是光彩照人。”
妙月抿嘴一笑,故意转了个圈,裙摆若花般绽放,“小公爷上次不是说这裙子衬我么?我想着穿来,小公爷定会欢喜。”
“确实,”张易安看了眼白瓷瓶中插着的牡丹花,羞涩道:“妙月妹妹比牡丹还要夺目三分。”
妙月笑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佯装扭捏害羞,“这是妙月亲手绣的,想着...特地送给小公爷。”
她递给张易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低头退后半步,“妙月失礼。”
张易安耳根发热,看了眼帕子,白帕上绣着粉色并蒂莲,针脚细密,寓意不言自明。
“妙月妹妹有心了。”他将帕子收入怀中,不敢看她。
良久,两人皆未言,气氛仿若浸泡在旖旎暧昧中。
妙月很想再暗示些什么,硬生生忍下了。有些话,还是得男人来说,她只能负责引导。
果不其然,张易安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他突然拱手,“我愿娶妙月妹妹为妻,不知妙月妹妹意下如何?”
还是年纪小的男人好拿捏。
妙月抿嘴笑了,她眼露向往,明眸中溢满水光,美得惊心动魄。
小公爷不比谢澜,他负责、专情、温柔。
“妙月自是愿的,只是,妙月与小公爷身份悬殊,自知无法相配。”妙月楚楚可怜看着他,眼睑裹着的泪几欲低落。
张易安心头一跳,只觉眼前人儿格外叫人生怜,“妙月妹妹,你不必忧心,我心悦你,除妹妹做我妻子外,我谁都不要。何况我也没有妹妹想象的那般好,说来惭愧,如今我尚未功成名就,妹妹跟着我,我倒觉是委屈妹妹了。”
妙月心间感动,君子论迹不论心,小公爷的这番话叫她心里暖暖的。
以她接触俩月对小公爷的了解,这人光风霁月,气质温润谦和,待人温良有礼,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性子倔犟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要娶她,十有八九能成。
她拽上他衣袖,仰头看他,“得遇小公爷,妙月当真荣幸之至,又怎会委屈呢。”
说完她顺着他衣袖,一点点攀上了他的手,与他十指并拢。
张易安脸霎时红透,心里像是在吐粉色泡泡,又似是喝了酒般微醺,脑袋一片空白,甜蜜的险些没站稳。
“妙月!”
正此刻,一道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妙月大惊,心底升起不好的念头。
她回头,只见谢澜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前,眼神若吐信子的毒舌,死死盯着她二人紧握的手。
妙月赶紧松手,和小公爷保持开距离,有些心虚,仍故作镇定道:“大表哥,您怎么来了?”
谢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茶间,眼中怒火几欲喷薄,他隔着衣裳拉过妙月纤细玉臂,压抑着怒气道:“跟我回去。”
张易安拉回妙月,护在她身前,“殿帅,可有何急事?我和妙月妹妹未寒暄完,若无要紧事,稍后我亲自送妹妹回去。”
谢澜冷笑,“老夫人想表妹,即刻,速回。”
“自己过来!”他觑了眼妙月。
张易安面无表情,“谢大人何必如此凶煞,既不是何要紧事,稍后我送妙月妹妹便是。”
妙月却乖乖的从张易安身后走了出来,“小公爷,妙月还是先回去吧。”
“小公爷,改日再……”
“叙”字还未出口,妙月便被一股巨力拉着出了茶间。
她被谢澜扯着,胳膊几乎要散架了,“停下!妙月跟不上公子的。”
谢澜毫不理会,拉着她下楼梯。
妙月踉跄着,脚下一滑,她惊叫一声,从楼梯上滚落,浅绿裙摆若蝶般飞舞。头重重磕在梯角上,登时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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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我苦命的外甥女!我那妹妹死的早,留下你这么个可怜的孩子,怎就摔的不省人事了……”王氏趴在床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扭头,“青柳,大夫如何说?”
漏刻上的箭杆走至亥时,暮色四合,房内烛火尽数燃了起来。
青柳眼圈红透,哽咽着:“府医说,小姐……小姐伤到了脑子,怕、怕是醒不来了……”
自家小姐出门时还好好的,满心承诺她一切无碍,回来时却鬓角鲜红一片,昏迷不醒,被大公子抱了回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姐若是真的醒不来了怎么办?
那她也不要活了!
青柳不敢再想。
“都出去。”
正此刻,一袭湖蓝织金纹圆领袍衫的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位手提药箱神色匆促的老医。
谢澜嗓音带着疲倦,“烦请婶姨娘回去,这里有太医候着,再不济,还有我。”
“予怀,你一定要救救妙月啊!”
王氏自知帮不上忙,拿帕子抹了把泪,便被青柳搀出门了。
崔太医即刻打开铺满银针的药箱施诊,一排排形状粗细各异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他捻起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在妙月百会穴上轻轻捻入。
谢澜站在床尾,眸中似有隐隐恨意,目光死死盯着妙月苍白又毫无反应的面容。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私会小公爷,若是不去私会小公爷又怎会跌倒?妙月一定要醒过来,他得好好质问她一番。
“谢大人,”太医忽然压低声音,“小姐颅内有淤血积聚,老朽需用虎狼之药配合银针渡穴,只是这耗时长,风险极大,万一……”
“用,”谢澜打断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只要有一线生机,用什么药都行。”
话毕,谢澜拖着有如千斤重的步子缓缓踏出房门。
外头洋洋洒洒飘起来雨丝,谢澜拂开息风撑来的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乌发上,很快浸透,“别跟我。”
息风拱手,“是。”
佛堂内烛火幽微,檀香缭绕。
谢澜站在佛像前,仰望着慈悲宝像,眼中血丝密布。
民间传言地藏菩萨挡刀救父,观音佛像代主受灾,乐山大佛镇压水患。自古神佛悲悯,护佑众生。
他总嗤之以鼻。
他只觉神佛贪婪,回报总有加倍的索求。
他向来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然而此刻,他却真真实实站到了这里。
他冷哼一声,唇角勾了勾,真是可笑。
忽然,他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刀刃划破掌心。鲜血顿时涌出,滴滴落在佛前青釉弦纹三足鼎香炉中。
“我谢澜,愿以血为祭,折寿二十年,求佛祖庇佑妙月安平。”他闭眼,挺直跪到蒲团上,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血珠溅到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谢澜眉心跳了跳,紧攥拳头,任由鲜血流淌。
门外,雨愈下愈大。寒风卷着雨丝从门缝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谢澜宽厚身影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孤独而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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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似是坠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梦魇。
头颅重如灌铅,眼皮沉得掀不开,四肢却轻得发虚,仿佛整个人浮在寒浸浸的水面上,随波逐流,无依无靠。
狂风突骤起,水底翻出巨大的漩涡,狠狠将她往下拖拽。她拼命挣扎,手脚乱划,可那股力量冰冷而蛮横,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彻底溺亡之际,天际忽然破开一道柔和金光,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猛地将她凌空提起。
她猛地睁眼,惊坐起身。
头痛欲裂。
妙月抬手抚上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细碎的刘海,再往上,是层层缠绕、带着淡淡药香的白纱。
她受伤了。她为何受伤?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她分明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可偏偏有一段至关重要的过往,像被生生剜去,漏出一片混沌的空白。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念头刚深追一寸,尖锐的疼痛便猛地扎进颅顶,密密麻麻,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索性放弃回想,撑着发软的身子环顾四周。头顶悬着素白纱帐,垂落的流苏轻软如烟,帐间还浮着一丝浅淡安神的药香。身下锦褥温软,却陌生得让她心慌。
这是哪里?
视线缓缓移向左侧,下一瞬,杨妙月陡然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她下意识蜷缩双腿朝床内缩去,单薄的肩背抵上冰冷的墙板,惹得纱帐簌簌晃动。
床沿竟坐了个男人。
他只是单手支额,闭目小憩,姿态闲散,未动分毫。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如寒夜深潭,隔着方寸便冻得人呼吸一滞,疏离、淡漠,又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
妙月正踌躇着要不要叫醒他问一下,眼前人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睁了眼。
“你醒了?”那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低沉的嗓音漫在安静的室内,带着刚醒的微哑。
话音未落,他抬手朝她伸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指尖径直落向她的手,毫无避让的余地。
妙月警惕起来,这男子,为何出现在她床边。
她攥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做什么!”
“呵,我还没问妙月去见张易安做什么,反倒问起我来了?”男人僵在空中的手并未收回,反倒是身子前倾,轻轻捏住了她的脖颈。
“嗯?”
妙月被迫仰头看着他,对上一双漆黑含怒的双眸,近距离下才看清,男人生的好看,眉目若山水画。
本便头疼,眼下被人掐着脖子更是心情不悦。
但妙月只是嘻嘻一笑,朝他挤出个人畜无害的表情来,友善眯眯眼。
下一瞬,她却变脸用尽全力一脚踹他肩上,“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点,就能为所欲为了!”
谢澜没设防,被她一脚踢开,踉跄了下,后背撞到床头上,紧眉不可置信看着她。
“你是谁?”妙月气鼓鼓瞪他。
谢澜的眼里霎时精彩极了,有愤怒、惊讶、还有疑惑,他神色凝重,“你、你说什么?”
妙月看着他,陌生的眼神里毫无波动,“不管你是谁,从我的床上下去。”
谢澜指尖微动,整个人怔在原地,“息风!”
门外的息风高声,“在。”
“叫太医来!”谢澜看着妙月,神情严肃,缓缓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