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家》周末中

8、重新追你

　　景耀坐在郑绎家中的院子里看着夏的末尾，这里没有夏天的蝉鸣，也找不到秋的踪迹。所有的一切像轻轻覆盖在身上的丝巾，如薄纸般被风带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景耀坐累了摇篮椅便换到客厅的长条沙发上，一桌好饭摆在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白烟消弥在香气扑鼻的客厅。伴着落日余晖，溜走的晚霞，遗落这个世界的自己。景耀将小腿交叠靠在沙发扶手，仰面躺下。那个把自己捡走的人，什么时候回家呢？

　　下午的时候，郑绎看着怀里吃着零食的景耀，睫毛弯弯。脑海里思绪万千，想起了早上枕边人的话语。

　　“怎么做？带我走？”。

　　郑绎将揽着腰的手进一步收紧，低头亲了亲景耀的头顶。“我出去，晚上回来。想吃什么叫阿姨，有事情打电话给我。”景耀抬头对上湖底深处暗绿的双眸，点了点头。郑绎将手上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薯片渣，将头埋进景耀的肩颈蹭了蹭。

　　郑绎凭借着记忆，去到了景耀的家。迈入小区大门的时候，郑绎打开手机，查看中午刚给他打过电话的陌生号码，按下了回拨。
　　“在家吗？”郑绎皱着眉问道。
　　“等着你呢。”电话那头传来夹杂着轻蔑的话语。

　　郑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房门，那个撞破一切，带他走的房门。楼梯间的墙面有些烟熏后发黄发黑，掉落的墙面灰散落各个角落，被郑绎一脚踩过。站定门前，郑绎的体态很好，稚嫩的休闲短袖遮盖不住郑绎自内而外的高雅外加成熟。郑绎两指并拢，敲了敲木门，又按了按门旁的门铃。
　　几秒之后，一个光着上身，圆头圆脑的男人打开了房门，景辰徵，景耀的父亲，盯着眼前的郑绎，勾了勾嘴角。
　　“请进。”
　　郑绎走进房间后，没给景辰徵一个眼神，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男人瘪了瘪嘴，眼神一瞟，顺着郑绎的脚步搬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
　　男人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根烟，“上次花你钱赢的，抽一根吗？”
　　郑绎前仰上身，双肘撑膝，“说事。”
　　男人半拢着手，点上一根，叼在嘴巴里，“上次夹在钱里的电话号码是你个人电话么？”
　　郑绎点点头，眉骨抵着着双眼皮，瞳孔上压，“把他的生活还给他。”
　　“景耀？”白色烟雾从男人鼻腔中涌出，呛入郑绎的肺里。“啧，你真这么喜欢那个崽子？我以为你就是玩一下。”
　　“我要带他走，怎么做？”郑绎眉间蹙起，三指用力按压在膝盖。
　　男人摇摇头，笑了笑。“带他走？景耀在这里活了17年了，这里是他的家。”
　　郑绎拳头握紧，太阳无法触及的房间，两个人在阴暗面里面面相觑。
　　“所以你要用这个绑架他，让他和你烂在这个永远见不到光的地方？”郑绎眼神里簇这火，直视着邋遢嘴角嘬着烟的火芯。
　　“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特正义？”男人将烟掐灭，在烟灰缸上碾了碾，“景耀是我的儿子，我把他送进这个高中。你让他重新去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他的未来你考虑过吗？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你想过吗？”
　　男人嘴角抽动，双手展开靠在凳子扶手上，“还是说，其实你只想着你自己，为了自己的私欲？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郑绎拍桌而起，“够了！”，空气忽而一滞，只剩下窗外楼下孩子打闹着回家吃饭的声音。
　　‘自己能给他什么呢？青春的一腔热血能持续多久？景耀会不会恨他带自己走？’郑绎心脏有些落空的痛，一抽一抽地在一望无际的深海里不断浮起伸手求救，却逃脱不了溺亡的结局。

　　‘是我在纠缠他么？’郑绎眼神无意识地下瞟，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会找到，让他不再痛苦的办法。”郑绎没抬头看景辰徵，撂下一句话便起身出门。
　　男人依旧坐在木凳上，点上一根新的香烟，“帮我带下门，不送！”

　　郑绎坐在车后座，半握拳抵着额头。
　　是为了自己吗？景耀的未来，自己能给吗？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口不断输出冷气，郑绎搓了搓手臂。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和景辰徵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当郑绎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景耀？”郑绎轻唤了一声，没人回应。
　　郑绎本想朝卧室走去，却中途停下脚步，看见在沙发上睡着的景耀。
　　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猫。
　　郑绎无声地笑了笑，从主卧翻出一条毯子，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半蹲在地上，为他附上毯子。
　　景耀的睫毛很长，微微上弯，细长又带着俏丽。慵懒的下睫毛轻轻覆盖着下眼睑，眼角像迷人的燕子，将春天的鸟语花香带给枯燥的家，在此处筑巢，为整个世界带来十里飘香。
　　让孤独的木松香，让寂静的秋，深陷其中。
　　郑绎没发现，他笑得更开心了，像海洋中央等待救援的人，看见了驶来的灯光，听见了救援的号角。

　　也许他和景辰徵最大的不同，郑绎顿了顿，

　　是有人等他回家。

　　郑绎正要起身，却正对上景耀睁开的双眼，倦意还未消散的双眸瞬间变得笑脸莹莹。
　　“你回来的好晚，菜要凉了。”
　　“你做的？”郑绎笑着问道。
　　“嗯，你尝尝。不知道好不好吃，以前吃我做饭的人，只有我爸。”景耀声音越变越小，有些不好意思。
　　郑绎站起身来，一把将景耀打横抱起，“那我要好好尝尝。”
　　“喂！”这一抱打消了景耀所有的困意，“放我下来！”
　　郑绎将景耀轻放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景耀的头，“我去热菜装饭，你做菜辛苦了，好好坐着。”
　　景耀双腿收紧，将头依靠在膝盖上，没回话，只是看着郑绎忙碌的背影，好像看到了他们的未来，幻想中的未来。

　　如果从来没人戳破这个梦就好了，如果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就好了。
　　景耀在清晨里惊醒，下床摸索着体温计，放在瘦弱的身体间。
　　’退烧了，还好。‘
　　景耀将体温计收好重新放回床头柜，开了几片感冒药吃了下去。正当他重新找水喝的时候，瞥见了那些胃药和一大袋糖。景耀四指揽过水杯，将水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袋子里的物品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台灯之下显得格外刺眼，景耀咽了一口气，手一捞，将两大袋东西全部扔进床头柜里，可在想要合上的的时候却卡在了边缘。景耀思索了一秒，将东西拿出来，举着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框框往柜子里倒。
　　忽而双手的动作一顿，心中一沉。柜子的角落里，默默站在原地的那个盒子，那枚素洁，那个夏末，那个初秋。
　　那句在心中播放了无数遍的话，
　　“景耀，你做的饭很好吃。”

　　第二天景耀比以往晚到了些，办公室的大家都己经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诶，景耀。”林凌将头靠近景耀，悄声说到，“身体怎样，好些了没？我看你是免疫力太低，今天中午必须吃饭，我监督你啊。”
　　经过多天相处，景耀差不多适应了林凌的近距离对话，也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字打串行啦。”
　　林凌听闻立马正襟危坐，手在键盘上敲了删，删了敲，把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过了小会，林凌将头转过来，抱着真诚的眼神对着景耀点了点头，“谢谢。”

　　中午的时候，景耀少有的去食堂打了饭，吃完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了林凌。林凌自然地打了招呼，小跑着过来。
　　“可以哦，吃饭了？”
　　景耀微笑着点点头，“前天的约会还好吗？”
　　“诶，正想和你说呢。”林凌眯起了眼睛，伸手搓了搓下巴，“这个是说不上开心，也不算可悲剧。”
　　景耀没出声，边走边听着。
　　“他真的长得很在我点上”林凌双手小幅度地在空气中比划着，“很青春，很完美的脸。”
　　景耀看着她的陶醉，提了提嘴角。
　　“可是，他是个gay！”林凌摇了摇头，最后几个字甚至加重了语气。
　　“那，然后呢？”景耀问道。
　　林凌摆了摆手，“男朋友是算了，不过我们聊了很多，发现兴趣爱好还蛮相同的，最后成为好朋友啦。”
　　景耀听罢，点了点头，正好回到了工位上，看到桌子上袋子装着的感冒药，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景耀一头雾水，将感冒药全权放进了柜子里。

　　接下来几天，景耀桌子上总是会隔空出现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是一袋糖果，有时是另一袋糖果。
　　景耀有些没话讲，再这样下去，柜子要放不下了。
　　“林凌，如果有人每天给你送糖果，他是什么意思？”
　　林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你还不懂，追你来了！”
　　‘追我？’

　　“如果我们不能再续前缘，那我能再追你一次吗？”

　　‘在追我吗？’
　　“那如果他只是默默的送，是什么意思？”景耀追问道。
　　“他害羞呗，或者，你讨厌他？”林凌话语中带着八卦的味道。
　　“如实招来！who is she？Or who is he？”
　　景耀连忙摆摆手，一副投降的姿态，“我不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可这追人的方式，也太小孩子了吧。‘景耀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林凌质问道。
　　“真不知道。”景耀语气轻轻，攥紧了指尖，“上次的差事要交换了吧，今天交给你了。”
　　林凌会心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景耀紧赶慢赶地向电梯走去，拿起手机给郑绎打去电话。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眼前站着一个比自己略高的人，郑绎，又是在这里遇到他，但这次不是眺望，而是近在咫尺的胸膛，扑面而来的木松香。

　　景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望着郑绎的响起铃声的口袋，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郑绎面色不改，伸手进裤袋里按掉了电话，低头看着眼前人，
　　“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