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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会么 云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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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里太阳冒出头来,郑绎给身旁的巍莱掖了掖被角,在昏暗的房间里亲吻男孩的额头。轻手轻脚换上西装,走到客厅的全身镜面前。引入眼帘是爬上眼角的疲倦,为有棱有角的脸庞曾添一份凌厉。辗转反侧的一夜,郑绎扭了扭深蓝色条纹领带。深吸一口气,坐上了前往公司的专车。
郑绎坐在车后座,一只腿搭在另一只的膝盖上,皮鞋尖朝天。单手划开锁屏,在微信聊天框敲打着文字,“王叔,孩子今天你送一下,我有点事。”将手机送入口袋后,郑绎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人的一生草草走过的人太多,像掌心流走的细沙,像天空中飘过的蒲公英,想用力抓住,最终只得四处散落。可是有一个人,他不想错过,一见钟情后的所有场景在郑绎脑海里淌过,景耀,景耀,景耀,如果他要走,景耀,很多想法在郑绎心中飘过。
郑绎不断用大拇指指尖挑过食指中部指头肉,如果他要走,郑绎动作一滞,低下头来。
那就放他走。
郑绎路过办公间,微一挑眼尾,想看见的人却没有出现。郑绎没有停留,不动声色地走进了独立办公室。皱着眉将公文包摔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打开手机才发现景耀请了病假。
“生病了?什么病”
郑绎快步走向办公桌,打开专属柜子来回翻看着,时不时拿起一个查看它的功效和针对性。几秒后,郑绎染上几分急躁,干脆将所有胃药一齐打包带走。整理好一切后,郑绎快速起身,捞起公文包,却在不透明玻璃门前停住了脚步。
“这么多年,他应该搬家了吧。”郑绎擦了擦鼻尖,捏紧了手中的包,一咬牙推门而去。
他还是来到那个熟悉的地方,走进诺大的老式小区,墙面翻新重刷了一遍白墙,门口的小卖部仍旧是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郑绎走向前去向老人买了一袋东西。老人没认出眼前人,嘴角挂着笑。郑绎回了一个微笑,接过白色塑料袋,迈着步子走向记忆中剩下的盛夏。
走过三层楼梯,灰尘味弥漫开来,狭窄的楼梯间裹挟着矮小的台阶,郑绎皮鞋的声音掷地有声,回响在无人的空间。引得楼道灯瞬时亮起,却因大白天显得昏暗。郑绎站立在老旧的木门前,轻咳一声,用手顺了顺西装外套。打开手机盯了很久,才终于按下了号码键。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将景耀从模糊意识中拽醒。他胡乱摸索着床铺,认清手机的形状,半撑着身体准备接电话。眼前的电话号码却让景耀彻底清醒,手机铃不断地响着,景耀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涨。景耀挂断了来电,重新摊在床上,用被子裹住整个身体,只留下眼睛和鼻子。
感冒好难受,堵塞的鼻腔,还没吃早饭的胃,和发烫发昏的脑袋。其实真的好想,好想有个人依靠。景耀将被子攥紧了几分,几声敲门声倏尔冲击着景耀的神经。
“景耀?你在里面么?”
一句询问没有换来任何回答,只剩房间里响着门铃的尾音便没有了下文,无人回应,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叩门。
郑绎深深叹了口气,准备往回走。
背道而驰的路,郑绎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郑绎的手机铃响了,郑绎紧抿着唇,是景耀打来的,这是他的专属铃声。
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下接通键,却是一阵安静,郑绎也没说话,看着手机屏幕等待着。“小猫”仍旧伫立在那,刺入郑绎的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钥匙在窗沿缝里。”细腻又小声的话语从另一边传来,随后电话挂断回到了主页面。
郑绎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幻化为嘴角上扬的微笑。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景耀将被子上移遮盖住了整个头部,黏腻的感觉从脖颈向外蔓延,汗珠爬上景耀的额角和后背。
郑绎将手中的两袋东西放在床头柜,看着缩在被子里的人自顾自地说着:“都是胃药,我不知道就都给你带过来了。”郑绎眼神一瞥,微微缩紧“还有一袋,是...是一袋糖。”郑绎看被子扭动了一下,“现在不卖星空糖了,有阿尔卑斯还有软糖。”
塑料袋里装着各式各样五彩斑斓的糖果,似夜空中星光满满,“还好吗,要去医院么?”,郑绎眉俏下压,语气却不减温柔。
被子里裹满着燥热的空气,让景耀有些喘不过气来,景耀背过身去,将被子打开一个小口,吸允着新鲜空气。“不用,只是感冒,我明天返工。”,景耀闷闷地吐出几个字,所有感情不形于色。
郑绎咽下一口气,没有说话,凭借昔日记忆,走到厨房烧了一杯新的开水放在床头,“凉个体温我就走好么?”
窒息感让景耀破罐子破摔将整个头漏出来,却紧闭双眼侧睡在床上,“别管我。”,就像几年前一样,扔下我,别管我。
郑绎仍旧不语,只是默默蹲下来,弄皱了皮鞋和衬衫的衣角。“景耀,不要这样。”
“理理我。”郑绎放低了声音,在景耀耳中回荡。
景耀睁开眼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变得急促。“我们回不到以前了不是么?”
“以前的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解开误会好吗?”
景耀压抑住涌上的泪水,转变为鼻头的酸意。不明不白?自己的经历却是实实在在。
“我不喜欢你了,自从从那里出来后,我不喜欢男的了。”景耀将每一个字从牙缝中吐出,“碰到男的会恶心,所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那里?每一个字符传经郑绎耳中,如同刀割在心脏一刀一刀划过,不是这样的,当年不是这样说的。一个闪光从郑绎脑海中飞过,那个男人从头到脚从始至终都不能相信,那个人竟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自己走后,景耀从来没有想自己曾经亲耳听到的承诺一样,变得好起来。
看着背对自己的床铺,郑绎知道自己说什么可能都是投入湖底的石头。可他还是腿脚一软,跪下地来。
“景耀,我好想你。从和你分别的那天就很想你,吃饭想你,睡觉想你。看到窗外湛蓝的天空时会想你,耀眼的阳光就像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时那样。我想象着你的生活,我本来想如果就这样,杳无音讯也没关系,彼此断联也没关系。但我错了,在听到你入职和我同一家公司的时候,我还是不甘心只做你生命中的过客。我错了,原来你过得不好,见你的第一眼,我发觉你变瘦了,头发长长了,覆盖了脖颈。”郑绎声音沙哑,渐渐染上抽噎声。“我们还有可能么,我可以,无限期的等你。”眼眶终究揽不住奔波的眼泪,纵容它们滴落在附上膝盖的指节,掉落在仍旧溢光的素戒。
景耀没回话,紧咬着下嘴唇,直至周边泛白。“没有”俩个字停在嘴边,最终咬碎后咽下肚里,泪水从眼角划过有些冰冰凉凉,打湿俏丽高傲的睫毛,停留在鼻梁的峡湾。
郑绎起身从门口拿了刚刚点的外卖,“白粥一起放在这,纸巾也在这里。”,郑绎指尖划过素戒,润了润喉,“如果你不想再续前缘,我可以再追你一次吗?”
‘无限期是多久,永远有多远?’景耀心中无数个问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扎满全身,但现在脱口而出只剩下一个问题。“我入职这个公司,你有参与吗?”
见到景耀终于和他讲话,郑绎像上课被提问的学生,下意识站得更加得体,略显慌张地开口道“没有,是你入职后,我才知道的。你很优秀,我走后,你依旧很优秀。是我想见你,从别的地方主动调过来的,打扰你了么?”
“随便。”景耀接上两个字。
随便?什么随便?郑绎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只听到景耀又附上两个字,“出去。”
郑绎没多嘴,识趣地退出了房间,推开木门向下走去。’随便?是他呆在这个部门随便?还是,重新追他随便?‘
景耀头脑仍旧有些晕,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刚刚那些对话,全身变得更加滚烫。伸手透过塑料袋摸了个糖,一嘴咬开包装,塞入口中,化掉嘴里的苦味,带来些些回甘。
窗外正午骄阳似正好,气温慢慢回升,带来万物复苏,带来鸟语花香。冬天渐渐走向尾声,看不到雪花飞舞着飘落,消失在沥青路上,景耀喜欢下雪天,洁白无瑕的它们热烈地簇拥着,最终又在数秒内消失殆尽,一层一层抚平景耀的痛苦。越来越短的影子宣告着一个冬日梦的实现,可能又要很久之后了,不过终日不化的雪山,总是在原地静候着,等待携手共进的开拓者,用爱凝集成一朵永不会融化的雪花,告诉世人,在黑暗中的独舞,是与阳光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