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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孩子 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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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耀呆楞了很久。
有多爱呢?有什么值得他这么爱自己?自己有什么优点?无非相识相爱几个月,无非牵了手接了吻,这有什么呢?你走吧,我推开你后,你不要再拽着我了。
这样的话,他对谁说都可以,这样热烈的爱,没人能确保它能维持多久,毕竟他爸妈也是有爱才会生下他吧。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对他无伤大雅,但对自己来说可能跌至谷底。
“你不了解,我爸现在没有工作,我们一家用的都是以前的存款。我其实,不一定会读完高中,你明白…”
忽的一瞬,景耀身体有些失重,整个人被郑绎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嘴唇传来猛烈的触感,像雨中逃窜的孩子,想找个避雨的草屋。窜上舌尖的火苗,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升温,充满野性气息交织的深处,慢慢挖掘一寸又一寸的渴望,把每一处干裂授予甘雨,把一个齿间种上自己的痕迹,在大雨倾盆中化作一句舍不得。
接着景耀脸上瞬得一凉,钻进他的心,冻结了时间,锢住了刚才的热情似火。
郑绎颤抖着离开景耀的双唇,睫毛末端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衬得琥珀似的眼睛更加星光闪闪,眼角的细纹染上橘红,映照更加红润饱满的嘴唇。泪水顺着景耀下巴底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我不想听…”
“你能不能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说分手?”
分班的时候,班里来了个很对眼的人。那天下午,阳光如同蜂蜜般稠稠倘进景耀心中,云絮白得蓬松,慢悠悠地飘着,景耀靠着四楼的栏杆,白校服蹭到铁青斑驳的锈块,垫着脚尖看着楼下挥洒汗水的他打着有来有回的羽毛球。景耀对着前方,双手交叠靠近左眼,紧闭右眼比划成一个正方形,框住那个想大声喊出他名字的人,捏紧后又松开,留下曝光的相片存入脑海中。
偶天课间,景耀不知道为什么郑绎在讲台上徘徊不前,装睡的自己跳动着眼皮,费尽心思想用余光嫖到那个人目光的目的地,却无济于事。
“他会不会在看自己?”
景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头却不知怎的漏了一拍。
记忆中朦胧的身影,我曾以为是太阳的光丝晃了我的眼,现在才发觉,是你的明丽,才让骄阳似火。
景耀一手推开郑绎,猛地起身用另一只手扶住床沿,左右腿岔开架在他身上。将脸贴近彼此,只留一根手指的宽度,鼻尖若有似无的触碰到郑绎的高耸鼻梁。
“有多喜欢我?”景耀撑着床的手上移了几分。
郑绎被钳制住不好移动,努力伸手撑着力在床头柜上乱摸一通,直到摸到一个盒状硬物,赶忙献到景耀眼前。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100天,这个送给你。”
‘100天?已经在一起100天了么?’景耀微微蹙眉,眉心引来两道阴影。
一个大概2乘3厘米的小铁盒,外面蔓延着凸起的图案,是一只展翅高飞的白鸽。
郑绎将身体缓缓向上挪了挪,衣角蹭过景耀的手腕,酥麻的触感从掌纹传至指尖。郑绎单手打开铁盒,里面赫然出现一对素戒。
“喜欢吗?”郑绎声音低沉和着沙哑。
景耀看到素戒内部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j y 和 z y” 嘴唇小幅度的无声抖动,转而嘴角不自觉上扬微许。
郑绎将一切尽收眼底,“我本来想今天给你,结果落家里了。想和你说,却一路鬼使神差跟到你家。”
不等景耀的下一步回答,郑绎一震一顶,景耀瞬而失重跌落在郑绎怀里,扑了个满怀。
“复合了吗?”耳垂传来低语,温热吐息惹得景耀一阵颤栗。
景耀顺势埋进郑绎颈窝,闷哼中带着黏糊,“还没…分手。”
郑绎拨动着无名指,拇指不断划过指腹,感受素戒在骨节上下转动以及字母凹陷刺过的割裂感。时光荏苒,少年懵懂的青涩在俩人之间那根柔软细线崩断的时候,他尝出了时间的苦涩。
‘昨天的粥他喝了吗?他的胃病严不严重?药有没有效果?’
郑绎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躺去将全身托付给靠椅,犬牙斜着咬住一侧嘴唇,翻开抽屉一个一个数过各种药品。铝碳酸镁片、匹维溴铵片、多潘立酮…基本都是全新未拆的,郑绎为此专门腾出一个柜子。
‘自己离开后为什么景耀的胃病还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了。’景耀的话语重现在郑绎脑海中。
“别过来…别看我。”
郑绎将靠椅拉回办公桌旁,双肘抵住实木桌面,闭着双眼,将脸埋进掌心。
‘当年,不是离开了么?’
叮铃铃,一串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郑绎的思绪,他腾空双指将手机从办公桌上捞起。
“爸爸。”欢快的童声从电话中传来。
“今天这么快就放学了吗?今天的午饭好吃吗?”郑绎迅速用温和的语气掩盖之前的焦躁不安。
“今天学校提前放了,中午是特别香的大鸡腿还有油麦菜脆脆的很好吃,对了爸爸,我想去你公司找你好吗?”小太阳一连串的话语让无处安放的情绪有了暂时停歇的港湾。
“好,我让王叔去接你。”郑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映着残阳。
“景耀,这个方案你补个尾火。辛苦你啦,明天我补回来哦。”林凌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便携式小镜子用粉饼少量多次压着眼角。
“今天的约会我势必拿下。”林凌双手握拳向里一靠,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结果一激动不下心把桌上的口红碰倒。眼看着DIOR 018乌龙奶茶色就要滚落到地上,景耀将手一伸,稳稳接住跳崖的口红,重新立在桌上。
“好。”景耀还过去一个微笑,接着清脆敲击键盘的声音重新响起,重新将自己埋入工作中,在工作中一点一点消磨时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偌大屏幕的角落里躺着一份红色W的word文档的辞职信,他不想再依靠郑绎做任何事情,但如果是自己想多了呢,为自己的意气用事买单,而失去一份工作实在没必要。
“郑总好!您今天下班好早。”
“嗯。”
熟悉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白键按钮上肆意挥动的指尖随之一顿,拱起的手型倚靠在桌沿染上不易察觉的颤抖。景耀眼神从屏幕瞬地瞟向停滞的双手,眼角一抿,呼吸变得沉重。
‘他今天下班好早,昨天他是...’想到这景耀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胃部跳动的抽痛使他手肘一缩。他赶忙打开抽屉,撇了几片药片仰头送入口中。
几滴虚汗冒出额头,纤细瘦弱的指尖依次敲击过桌面,左手大拇指狠狠按过中部骨节,直到发出过声音后仍留有余味地向下捏着。
郑绎的微信在高中那次就注销了,从此在生活中销声匿迹,仿佛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只有学校里的窃窃私语还让景耀有一些实感,他转了学,从此景耀的座位便自愿搬进角落里。即使老师们多次出面劝导,可仗着景耀成绩好,也拿他没辙。
‘要问清楚,只能当面找他。这里的每一分都如坐针毡,好像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每一秒努力都是他的施舍。’
景耀按下文件上的导入按钮,当机立断拔下主机上的u盘。左手死死钳住发颤的右手,环住整个手腕,让充血感替代不断涌上心头的紧张,走进了郑绎的下一部电梯。
狭窄的空间里唯有景耀一人,四指撑开扶着冰凉的铁制墙壁,不断做着深呼吸,这次一定,这次一定...
景耀整个人十分瘦削,即使在无数黑白灰配色大衣的攻势下仍显得有些弱不禁风。门打开的一瞬,景耀眼睛便自动对焦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上,似乎遮挡住了冬日缓缓降落的暖阳,环绕丝丝光辉,像指引人前进的庇护所。目光移至周遭,真正的太阳璀璨夺目。
‘他的...儿子。’
“对不起。”
郑绎的道歉在耳畔响起。
“对不起。”
景耀将围巾又在脖颈多环绕一圈,遮住自己的半张脸,掩盖自己泛红的鼻尖。
我们的隔阂,你用道歉能铺多少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