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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妈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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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来的人正是徐引,他个子不高,手里还拎着一个蓝黄绿配色的袋装糖果,色彩鲜艳。
陈桥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又挤出一个有些酸溜溜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养你一年了,也没见你给我买过什么东西啊,怎么,是要见你爸妈了,就想着买礼物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徐引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扫了一眼陈桥,然后目光落在了刘芳芳和路刃身上,又移开视线:“不是给他们的,是给我妹妹的。我妹妹最喜欢吃这牌子的奶糖。”
“妹妹?”
陈桥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没稳定就记忆苏醒,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你妹妹在哪儿呢?”
徐引被陈桥紧张兮兮的样子弄得有些迷茫,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果,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妹妹她——”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妹妹她就快要出生了。”
徐莱没想到徐引即使变成了一个五岁大的孩子都还记得自己。
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眼眶迅速泛红,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哭却哭不出来。
徐引比她大五岁,她一直知道,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徐引已经经历了她未曾参与的岁月。
她从未见过徐引小时候的样子,从未听过他童年的声音,那些属于他的、她未曾参与的记忆,此刻却通过他孩童的口吻,如此鲜活地呈现在她面前,这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形容。
就在这时,陈桥眉头一蹙,他直接打断道:“你记错了,你没有妹妹。”
“我有妹妹!”徐引立刻反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情绪有些失控,“我真的有妹妹!”
陈桥怎么这样,总是骗我,我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这样想着,徐引转过身,背对着陈桥,紧紧攥着那个糖果袋。
徐莱看着徐引的背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袭来。
她遵循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徐引所在的方向。
徐引的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一群无法名状的影子,扭曲、变形,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忽明忽暗。
看到的那一瞬间,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徐莱。
徐莱只觉心脏骤停,熟悉的濒死感再次出现,却比她发病时还要可怕万分,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徐莱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头痛欲裂,像是被什么重物敲打过。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周围的光线,看到无正蹲坐在地板上,歪着头,朝着她。
这场景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徐莱的脸上先露出了点尴尬,冲着无扯出一个心虚的笑容:“嘿……”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个醒来的路刃也哼哧哼哧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他显然也不清醒,揉着眼睛,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刚站稳,他就看到了还躺在沙发上的徐莱和蹲坐在地上的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转过头,他注意到了还在沉睡的刘芳芳,便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对着她的腿肚子踹了一脚:“同学,这里不让睡觉。”
被踹醒的刘芳芳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刃的举动让无注意到了他,它和路刃对视了一眼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原地一片空荡荡的。
路刃看着无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转向还不太清醒的刘芳芳,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家伙,有点害羞啊。”
刘芳芳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用俄语嘟囔了一句:“что?”(啥?)
她完全搞不懂路刃在说什么,也完全不知道刚才那短暂昏迷的片刻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心悸的事情。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关于徐引,或者与他相关的东西,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
待大家都清醒过来,揉着太阳穴,努力驱散残余的睡意和混乱感后,五个人重新围坐在了桌边。
气氛有些微妙。
徐莱看着徐引,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五颗饱满圆润的红枣,递到了徐引面前。
这是寒假后从家里门前枣树上带来的。
徐莱的思绪飘回了过去,她和徐引小时候就特别爱吃那棵老枣树上的枣子,甜脆多汁,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返校前,她特意摘了一小箱子回去,算是一种睹物思人,也是想等找到徐引后,能和他一起分享。
自从她发现自己拥有能保持植物生命力的特殊能力后,就一直用这能力给这些枣保鲜,每天只吃一颗。
如今,这五颗枣,也正好是最后五颗了。
徐莱递过去的时候,陈桥看到正好五个,还以为有自己的份,伸出手准备去接,结果徐莱却直接把枣全递给了徐引。
陈桥撇了撇嘴:“小姑娘还挺抠。”
徐引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姐姐的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女孩,又看了看陈桥,点了点头,接过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枣肉香甜软糯,咀嚼间,竟然还带着一种奇异的、淡淡的、类似某种花朵的清香,味道层次丰富,远超他想象。
“这个东西好好吃!”徐引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纯粹的、孩子气的笑容,“谢谢姐姐。”
说着又咬了一大口,显然非常喜欢。
看着徐引吃得那么开心,徐莱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但随即,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你没吃过吗?”
徐引嚼着果肉,含糊地摇了摇头,吞下嘴里的食物才说:“没有啊,陈桥没给我买过。”
徐莱转过头,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向陈桥。
陈桥被徐莱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舔了舔嘴唇,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这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知道他爱吃枣。”
“姐姐,请你吃糖。”徐引觉得这个递给他好吃的枣、又看起来很亲切的姐姐很好,他大方地从自己带来的那个袋装糖果里,抓了一把奶糖递给徐莱。
徐莱拆开一颗,塞进嘴里:“谢谢。”
徐引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现在是个重组家庭的五岁小孩”这个设定,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电视里面很少出现金色头发的人,他觉得很稀奇,觉得这样挺洋气,而且赶潮流。
于是,他转向另外两个人,脸上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笑容,分别道:“爸,妈。”
话音刚落,路刃和刘芳芳同时身子一僵。
路刃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先前的状态,但他的额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那汗珠滚烫。
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眼神也开始涣散。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上,皮肤开始不断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血色裂痕,但裂痕出现后,又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愈合,皮肤恢复如初。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而刘芳芳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她听到“妈”这个称呼后,嘴里嘟囔了一句完全听不懂的、带着浓重俄式口音的芳芳语言,然后就猛地炸开了。
不只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她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解,化作了一团浓郁的血雾,在空气中缓缓漂浮、弥散。
路刃没有丝毫犹豫,熟练地抬起自己的手腕,用指甲干净利落地割开了一道伤口。
那团漂浮的血雾立刻有了意识,猛地朝着他的伤口钻去。
血雾没入伤口的瞬间,路刃手腕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徐莱看着眼前这吃了菌子后的场景,眼睛微微瞪大:“我妈……没了。”
陈桥皱了皱眉,他早就预料到带徐引过来可能会有点小意外,毕竟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太寻常,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说什么呢,你妈只是回家了。”
徐莱茫然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个回法?”
陈桥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这是一种非常科学的回法,古话说得好,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碳水化合物。”
“那,好吧。” 徐莱看着陈桥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又看了看那边的路刃,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索性不再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路刃才像是终于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缓了过来,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带着点疲惫:“我得补补血,等过几天我再把她放出来。”
徐莱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显得异常淡定。
就连徐引这个五岁的小家伙自顾自地吃着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看着他们如此淡定的样子,徐莱觉得可能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也许,在这个她还不了解的大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现象吧?
既然如此,我也得快点适应才行。
四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桌上,互相说着话,气氛竟然出奇地融洽,好像真是一家人似的。
一顿饭下来,徐莱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很自然地对着路刃喊“爸”了,这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开朗了?
脑子里有一股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没等她细想,就被咀嚼食物的动作和交谈的声音打断了。
路刃用餐巾擦了擦嘴,随口问了句:“东西都带了吧?”
徐莱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重要的都带上了,其它的寄快递了,过两天到。”
之前租的房子租约也差不多到期了,路刃提议让她搬过来和徐引一起住,方便照应。
前两天结束毕业答辩,再过两个星期,去参加一下毕业典礼和拨穗仪式,就算是正式毕业了,学校没什么事了,也就可以安心搬过来。
“行,”路刃放下筷子,转头对陈桥说,“陈桥,我去小莱的酒店拿东西,你陪阿引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几个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四人兵分两路,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出发。
徐莱规规矩矩地坐在路刃的副驾驶座上,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眼神有些飘忽。
路刃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瞥了她一眼,看到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失笑:“不用太紧张,真有矛盾打起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你。”
徐莱被他这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就是……我晕车。”
“晕车?”路刃挑了挑眉,“不用太担心,你爸开车稳得很。”
他自信地眨了眨眼,补充道:“当年在前线战火纷飞,车子在弹坑里颠簸,我都没让乘客晕过车。”
徐莱闻言,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能在心里暗暗吐槽:是啊,那种地方,估计是早就睡过去了,这辈子都不用醒的那种。
车平稳地开到了一家看小超市前,路刃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扭头对徐莱说:“我去买包烟,有什么要的吗?”
徐莱这会儿觉得嗓子眼干得厉害,正好渴了,便随口说道:“橙汁吧。”
“OK。”路刃比了个手势,推门下车进了超市。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整瓶两升装的橙汁走了出来,瓶身还带着超市里的冷气。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徐莱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路刃和车之间,躺倒了一个身影。
鲜血正从那人身下汩汩流出,在地面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一个人。
路刃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脚步未停,淡定地绕过那摊血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
看到徐莱还僵在原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路刃才慢悠悠地启动车子,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刚才,我们见证了一场无痛人流。”
“真的,这时候就别说地狱笑话了。”
路刃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等到了酒店,徐莱取完寄存的行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不是应该报警。
可她转念一想,他们都已经离开现场,到了酒店好一会儿了,路上肯定早就有路人报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