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低语时》tonykw12

18、铁证如山 高远的

　　高远的分析，像是一段冰冷而精准的咒语。

　　它为这起匪夷所思的密室杀人案，提供了一个最符合逻辑、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解释。它将所有的碎片——撬动的窗户、反锁的房门、离奇的指纹，以及林默那反复无常的精神状态——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在这段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面前，任何“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陈浩彻底失语了。他瘫坐在沙发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他想反驳，想为林默辩解，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字眼。高远描述的那个“疯子”，那个在梦游中行凶、醒来后却一无所知的怪物，仿佛真的存在，而且，就住在他最好朋友的身体里。

　　那份源于过去的愧疚，和眼前这份血淋淋的“现实”，像两座大山，彻底将他压垮了。

　　李锐没有再看陈浩。他知道，自己的表弟，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证人”的价值。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情感和恐惧所淹没的可怜虫。

　　李锐的目光，重新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锐利。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再次走向了二楼那条幽暗的走廊。

　　这一次，他的脚步声，沉重、坚定，充满了最终审判的意味。

　　“表哥！你要干什么？！”陈浩终于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拉住李锐。

　　李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去告诉他，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你不能这样！他会疯的！他真的会疯的！”陈浩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他早就疯了。”李锐的回答，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而我们，不能再为他的疯狂，付出第三条人命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浩，径直走到了林默的房门前。

　　“咔哒。”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林默正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他听到了门外的争执，听到了那声宣判他“早就疯了”的结论。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像一只鸵鸟，徒劳地以为，只要自己不看不听，那些恐怖的现实，就追不上他。

　　李锐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任由走廊的光，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压抑的阴影。

　　“林默。”他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床上的“茧”，微微动了一下。

　　“王倩死了。”李锐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就在一个小时前，在她的房间里，被人杀害，伪装成了自杀。”

　　林默的身体，在被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凶手很聪明，”李锐缓缓地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默的心上，“他从窗户潜入，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密室。但他还是留下了一个破绽。他在窗户的插销上，留下了一个指纹。”

　　李锐停在了林默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轮廓。

　　“那个指纹，是你的。”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林默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不是我……”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脆弱，像一片即将被碾碎的枯叶，“我被锁在房间里……我没有出去过……我没有……”

　　“你的房门，只是普通的弹子锁。”李锐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将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浇灭，“我检查过了，锁芯有被铁丝或卡片划过的痕迹。对于一个一心想要出去的人来说，打开它，并不难。”

　　“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林默的头在被子里疯狂地摇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李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动摇，但很快，又被职业的冷酷所取代。他知道，他必须用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他。

　　“你昨晚，是不是又画画了？”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

　　李锐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魔鬼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缓缓说道：

　　“你画了张伟的脸，对不对？今天，你是不是又会画一幅，关于王倩的画？画她被吊在灯上，来回晃动的样子？”

　　“啊——！！！”

　　林默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掀开被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看着李锐，那双曾经清澈的、属于艺术家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疯狂与无尽的自我厌恶。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他曾经用来创造美的双手。

　　现在，他信了。

　　他彻底地信了。

　　这双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撬开了门锁，潜入了别人的房间，用床单勒死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将她吊在灯上，然后，又像一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这里。

　　而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他，就是那个被囚禁在房间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