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嫁祸
那个指 ...
-
那个指纹印,很淡,很模糊,像一个即将消失的幽灵。
但它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烙在了李锐的视网膜上。
在这个完美的、由内反锁的“密室”里,任何一个不属于死者的痕迹,都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嘶吼着同一句话——
这不是自杀。
李锐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一间奢华的卧室里,而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由谎言和恶意构筑的深渊边缘。
他缓缓地直起身,没有去触碰那个插销,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具悬挂在半空中的、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尸体。
他不再把它看作一个被恐惧逼上绝路的自杀者。
他开始把它看作一件……展品。一件由某个冷酷的凶手,精心布置、意图明确的展品。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完美”的现场。
那根用来上吊的床单,在水晶灯上打的结,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水手结。这种结,牢固,易结,但在巨大的拉力下,会越收越紧,几乎不可能解开。这不像是一个精神崩溃的女人,在仓促之间能打出来的结。
那封用口红写下的遗书,字迹歪斜,充满了绝望。但那个戛然而止的“下一个……”,此刻看起来,不再像是力竭而止,更像是……被某个不速之客,无情地打断了。
最后,是那扇窗。
李锐戴上从自己急救包里翻出的备用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插销。他推开窗,一股夹杂着狂风和暴雨的冰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房间里的窗帘猎猎作响。
他探出半个身子,用强光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窗户的边缘。
很快,他就在窗框的外侧,靠近锁扣的位置,发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头的纹理融为一体的——刮痕。
那是用某种细长的、坚硬的工具,从外部撬动窗户时,留下的痕-迹。
一个完整而又无比疯狂的作案手法,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凶手,在深夜,冒着狂风暴雨,通过某种方式,从外部打开了王倩房间的窗户。他潜入房间,杀害了早已被恐惧折磨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倩,将她吊在灯上,伪造了自杀的假象,写下了那封嫁祸于“鬼魂”的遗书。然后,他再从窗户离开,并用同一个细长的工具,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将屋内的插销,重新拨回了锁上的位置。
他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密室,一个完美的“畏罪自杀”现场。
他只留下了一个破绽。
那个为了拨动插销,而不得不扶住窗户时,留下的、沾着水汽的指纹。
李锐的脸色,变得比窗外的风暴还要阴沉。他关上窗,重新插好插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个令人作呕的房间,并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陈浩和高远正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样?表哥,王倩她……”陈浩迎上来,急切地问道。
李锐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他们面前,用一种冰冷到足以将空气冻结的声音,缓缓说道:
“王倩,不是自杀。”
“她是在一个绝对的密室里,被人谋杀,然后伪装成了自杀。”
陈浩和高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怎么可能?!”陈浩难以置信地叫道,“门是反锁的!我们一直守在外面!”
“凶手,是从窗户进去的。”李锐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地刺向了二楼那条幽暗的走廊,那个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的、被囚禁的房间。
“他在窗户的插销上,留下了一个指纹。”
李锐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最终的审判。
“那个指纹的纹路和大小,虽然模糊,但与我之前在林默喝过的水杯上,看到的那个,高度一致。”
“轰——”
陈浩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地、反复地念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被锁在房间里……他怎么可能出去……”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高远的声音,在此刻冷静地响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一种理性的、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一个处于解离状态的、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他的力量、他的行动力,是无法用常理来判断的。”他像一个分析案例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缓缓说道,“他房间的门锁,只是普通的民用锁。对于一个一心想要出去‘行凶’的疯子来说,用一根铁丝,或者一张卡片,打开它,并非难事。”
“他杀了人,回到房间,再把门从里面反锁,然后蜷缩在床上,等待下一次‘梦游’的开始。而他的大脑,会自动删除掉这一切,让他自己,都对自己的罪行,一无所知。”
高远的这番话,为这起匪夷所思的密室杀人案,提供了一个最“合理”、也最恐怖的解释。
它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已经被他们亲手认定的——
被囚禁在房间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