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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兽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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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轮巨大的紫日,像一只垂死的巨眼,正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沉入被浓稠紫雾吞噬的地平线。
谢图南等人抵达此界的第三天傍晚,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动,陡然加剧。
不再是若隐若现的寒意。
每一缕风都带着刺骨的杀机。
营地外的丛林死一般沉寂。
远方丽水中的游鱼,也全数下潜,不见踪影。
未知的恐慌,如同鼓点,敲在每一个新人的神经上,搅动心绪。
正要去秘境入口寻林晚的陈清玄,耳边突然灌入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鸣响。
呜——!呜————!!!
刺目的红光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金阙星网中警兆的红星,与营地瞭望塔上爆闪的警示火光,交织成一片血色。
四周瞭望塔上,嗡鸣声越发尖锐,撕裂夜空。
营地外围,无数巨藤猛然绷直,闪烁着幽光。
周帆手中青芒大盛,已大步迎向陈清玄来时的方向。
“来了!”
瞭望塔上,警戒队员的声音通过星网响彻在每个人脑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本月第三波!”
“东南方向!规模……中等偏上!”
他声音一顿,双眼眯起。
“有大家伙的气息,很重!”
呜——!!!
一短一长的警报声,是进攻的号角。
前一秒还在各处的人们,无论是训练、交谈还是调息,身影都在瞬间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各自的战位上。
一道道指令在营地中响起,不见丝毫慌乱,只有机械般的精准。
“战阵组!锋矢阵!就位!”
岳峙立于墙头,手中雷光跳跃。他身侧,张钺承与张路等人手持重斧,暗沉的斧刃在紫日余晖下,泛着嗜血的冷光。
“防御符文,全功率激活!能量节点无误!”孙皓的声音传来,营地结界光芒大盛,将一切牢牢护在其中。
“后勤组,丹药已按小队配发!伤员后送通道清空!”王砚带着医疗组,在营地中央快速布下十余个聚炁生元阵。
“已占据所有制高点!优先点杀高威胁目标!”千戈与所有弓箭手立于哨塔,长弓已拉如满月。
“其余人,结阵!听陈道长和图南指挥!依托工事,稳住阵脚!”
林晚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违令者,军法处置!”
她立于营地中央最高的石柱顶端,造化之力萦绕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她的感知,已是整个战场。
身旁,纪清彤弓素矰平举,目光专注得可怕。
陈清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快步走向正指挥、安抚队员的谢图南。
轰!轰隆隆——!
吼——!!!
大地剧烈震颤!
紫雾深处,仿佛有远古巨兽在擂动战鼓。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潮水汹涌而来,碾碎林木,踏平山丘!
那是无数形态狰狞、散发着腥臭与毁灭气息的异兽!
覆满骨甲的玄龟、口器滴落腐蚀粘液的虎蛟、肋生肉翼盘旋尖啸的蠃鱼……
无边无际!
那亿万只猩红的兽瞳,在昏暗中汇成一片血色的星河,带着要吞噬一切的疯狂!
岳峙一步踏出。
脚下暗金色的雷浆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骨甲碎裂声连成一片沉闷的雷音。
侧翼,刀光斧影交错,在兽潮中斩出无数死亡轨迹。
空中的蠃鱼群一头撞入无形的空间壁垒,残肢断翼横飞,污血洒落,引得墙下藤蔓蠕动得更加欢快。
金红色的净化之炎在结界上爆开,将扑近的异兽直接烧成飞灰。
高处,纪清手中光芒凝聚,符文流淌。
她的感知里,空间正在折叠,时间近乎停滞。
“西侧,二十五里,头顶有耀黑晶体的虎蛟!”孟宁的示警念头刚起。
箭,已无声离弦。
远方,那头正积蓄酸液的巨兽,头颅连同其上凝聚的“墟”核,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周帆双目已化作纯粹的青色。
无数桃枝飞舞着缠向兽潮,所过之处,空气爆鸣,道道空间裂痕浮现又弥合。
被桃枝缠绕的异兽,血肉瞬间干瘪风化,化为嶙峋骨架。
光箭不断自纪清手中急射,光芒所及,身如尘,魂作烟。
哨塔上,箭雨倾盆。
箭雨之下,是拔地而起的木林,木林燃起火海,将一切污秽焚烧殆尽。
火焰散去,枝丫上,挂满了残肢血肉,宛若恶魔的果实。
血腥,恶臭,焦糊,土腥……
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新人的胸口。
嘶吼、爆炸、骨裂、惨叫……狂暴的交响乐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
结界内,林晚指尖光晕不熄,抚平着结界的每一次震荡。
她手指轻点,一道生机便精准注入一名力竭回撤的队员体内。
那人身形一稳,调息片刻,再度转身杀回战场。
战斗仿佛持续了永恒。
当天际现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兽潮的攻势终于颓了。
那轮紫日沉入地平线,最后一头尖啸的异兽,也随之安静倒下。
营地外,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营地内,疲惫的人们就地盘膝,身下生元阵中,源源不绝的灵气涌入经脉,抚平刺痛,弥合伤口。
在后勤处协助的陈道长,眼神亮得惊人。
气势汹汹的兽潮,在他们手中,竟如砍瓜切菜。
稳如泰山的结界。
全员调息时,阵法依旧完美运转。
而维持着这一切的林晚,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来时的恐慌,昨日的不安,此刻尽数化作了对未来的狂热憧憬!
入夜,新人们的身影随处可见,主动帮忙,眼中燃烧着火焰。
正如林晚所说,踏上修行道途的他们,确实很少再回居住区了。
……
午后。
单独开辟的区域内,陈清玄带着所有新人,正按留影石中的方法,尝试引气入体。
孙皓在场中行走,不时出手调整某个新人的吐纳,稳定他们的心绪。
秘境核心处,孟宁的感知扫过这群新人,眉头轻蹙。
一道神念在核心几人脑中响起:“他们体内灵力的增长速度……比我们当初快了数倍不止!根基虽浅,但此界灵气对他们的亲和度,高得异常。”
林晚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
这异常的速度,如同一记警钟。
地球的法则,恐怕比他们想象的,残缺得更加厉害。
它像一个破损的容器,灵气逸散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
这些“种子”在地球,被种在了一片灵气真空的沙漠里,根本无法萌芽。
而此界……是他们迟来的沃土,也可能是最后的沃土。
“兄弟,你们来了多久了?”一个脸上还带着擦伤的新队员,凑近一个正收起阵盘的老队员。
老队员头也没抬,熟练地将阵盘纳入芥子佩,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
“多久?不记得了。”
“至于回去?”他收好东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林队说有,那就一定有。”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眼神里是纯粹的信赖。
“只要能回家,这条路,豁出命也得趟出来。”
“怕死?”
“我不是怕死……”新队员连忙解释,“我就是担心家里……”
老队员收纳的动作顿住,转过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们谢队不是说了?国家看着呢,最高军属待遇!比咱们在这瞎琢磨强一万倍!”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被时间磨砺出的平静。
老队员下巴朝远处点了点。
那里,李楷几人的半透明魂体正一丝不苟地悬浮在营地各处,充当着最警惕的哨兵。
“看见那几个飘着的没?”
“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咱们这条回家的路,得替他们走完,也得为自己铺平了!”
地质队员的视线顺着望去,看着李楷那沉默而坚定的轮廓,眼神中的迷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下头。
另一边,杜若飞正指导着几名新人。
她指尖青光流转,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应念而生,散发着安抚人心的勃勃生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研究员,彻底看呆了。
他扶了扶眼镜,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杜姐,你们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我们在地球,费尽心力去感应,那灵炁也跟石头一样,撬都撬不动。偶尔有点反应,也就只能让一根草叶子抖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
“怎么到了这里……”
杜若飞没有直接回答,指尖轻点,那株奇花便化作点点绿光,没入脚下的土地。
“我们的故乡……”
她的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眼神悠远。
“像一个有了裂缝的池子。”
“里面的水,正在不停地漏。”
“你们在池边,当然感觉不到水的压力。”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几个新来的专家心口。
研究员的身体晃了一下,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灵气逸散……法则不全……”
他失声喃喃,像是戳破了一个他一直不敢去想的脓包。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国内那几个最重要的上古阵法节点,无论我们怎么输送能量,都像泥牛入海!根本不是能量不够……是‘池子’本身在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杜若飞心中炸响。
星网之内,孟宁沉稳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被证实的笃定。
“他说的没错。故乡确实在自救,只是……釜底抽薪。”
夜色降临。
营地里燃起了更多的篝火,驱散了蛮荒的寒意。
新老队员们混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林晚独自坐在稍远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岩,岩石的棱角硌着她的背。
她的目光穿透跳跃的火焰,落在远处。
柏玉松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某个秘境里的糗事,逗得一群新人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惊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真亮啊。
林晚缓缓抬起右手。造化之力,在她指尖无声盘旋。
它不再是战场上撕裂万物的风暴,而是像一条亘古流淌的星河,沉静,深邃,蕴含着生与死的无上伟力。
光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
她凝视着这缕力量,也凝视着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
燎原之火,已经有了火种。
而她,作为守护火种的人。
要为这火焰找到燃烧的方向……更要成为那最坚实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