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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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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人生是多么的寒冷。
步逢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这地方越来越冷,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打猎,也一无所获。
一切仿佛回到了一开始的模样,他接受了自己的宿命,来到寒冷,死于寒冷。
“实验者生命体征下滑……是否采取planB?”
实验室内,穿着雪白实验服的科研人员发出讯号。
“你出过海吗?”另一个人无厘头地问。
“什么?”
“传说在挪威,渔民出海捕鱼时,为了让沙丁鱼新鲜着陆,会扔一只鲶鱼进入鱼群,鱼儿不断游动,随之提高存活率。”
是个残忍又鲜血淋漓的方法。
科研人员立马明白了:“放一只雪狼进去!”
只有在极度危险的刺激下,动物才能激发出无限潜力。
——《风雪实验》节选,于忟恩。
……
对于身体的成长这件事,于忟恩已经不意外了。
感受胸口布料的拉扯,于忟恩率先醒来,衣服又变小了,她借了一件萧明深的毛衣,满意地照着镜子打量一番,有oversize的美感,这件毛衣是她的了。
于忟恩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疯狂摇醒萧明深:“我艹,你快醒醒,你看——”
萧明深作为失眠重度患者,好不容易在十二点前睡了个好觉,照着这个势头睡一整天都不稀奇。
结果大清早就被于忟恩折磨,他有点起床气,翻了个身继续进入梦乡。
于忟恩却是不肯放过他,干脆骑在他身上搓他的脸:“大郎,醒一醒,我是潘金莲啊。”
萧明深:“……”
好了,这下彻底没睡意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有点没好气:“干嘛?”
“我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
于忟恩兴奋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哈哈,哈利路亚!thank god!”
萧明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她拉下床,比了比身高,良久道:“不对,还差了点。”
“什么?不可能吧,我感觉和之前没差别。”于忟恩呼吸一滞。
“你之前头顶在我嘴边,现在是下巴,差了几公分。”萧明深娴熟地拿起卷尺量给她看:“差五公分。”
就连于忟恩自己都不能完全记得自己的身高,萧明深却轻车熟路。
于忟恩还是不死心:“证据不足,可能只是你的错觉。”
萧明深从床头柜掏出一支烟,点燃。
“想抽吗?”
于忟恩:“……”
她摇头。
“那就对了,你是成年后才抽烟的吧。”
如果是十五六岁的于忟恩,还没染上烟瘾。
萧明深安慰她:“有话说:‘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嘛。”(1)
于忟恩失魂落魄,完全在状况外:“新是谁?公交车吗?”
萧明深:“……”能别亵渎圣贤了吗。
萧明深给她时间慢慢接受这残酷的真实,打开手机查看工作的消息。
他“啊”了一下:“阿姨要见我们,谈箫永乐抚养权的事情。”
于忟恩正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当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拍床板:“见!”
她这一拍,衣服和被子差点飞到地上,萧明深默默挪远了脚步。
来时路上,于忟恩和萧明深给箫永乐做足了心理建设。
A,跟着伯伯伯母生活,B,跟着萧明深和于忟恩生活,C,回到继母身边。
萧明深私心是希望萧永乐选ab的,起码能得到良好的教育。
饶是箫永乐再天真无邪,也意识到了——爸妈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是选新爸妈呗。”箫永乐危险地把半个头伸出去吹风:“无所谓。”
总归是兜兜转转,谁知道新爸妈会不会继续抛下他呢。
萧明深对他的态度非常头大,通过后视镜眼神警告他:“小子,站在风口上,猪也能飞,不要浪费机会。”
“你就当你第二次投胎了,马斯克的儿子永远不用为生活发愁,你见识过我以前的生活,别和我一样。”于忟恩也乜他。
“你们说这些不就是让我别选我继母吗?放心,不用你们说我也不会和她一起生活的,她讨厌我,我心里清楚。”
“只要我爸不在,她就永远不理我,也不拿正眼看我。”
于忟恩也无言以对了。
孩子何其无辜,箫远殊的妻子也无辜,这事儿怪谁都不好,怪不得箫远殊出车祸了。
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是萧明深带个私生子回家,她就把他们当烧烤串在一起放血,谁也别想好过。
“你还有时间考虑,你继母那边我们去谈。”
临近进咖啡厅的时候,于忟恩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即使矮了一点,做回成年人的感觉也是爽到升天。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熹妃回宫的盛大场景——我于汉三回来了!
昨晚,在确认两人第二天都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后,颜清霖一点也不客气地把时间地点都约成了方便自己的,这家新区的咖啡馆就在颜清霖家楼下。
好在咖啡馆比较高端,人也不多。
意料之外的,女人很年轻,看着三十来岁,保养得很好,一看便是打理过都市丽人,就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精致,仿佛每一粒香水都能精准喷洒在发梢。
萧明深对于这款都市丽人脸茫,找了半天才发现许久不见的阿姨坐在角落注视他们。
萧明深:“……”怪吓人的。
于忟恩则是比较神奇她的眼线画得为何如此整齐,和焊上去似的。
箫永乐一落座就安静下来,自己点了几块蛋糕,一边玩新平板一边吃,仿佛外界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互相介绍完之后,颜清霖就把目光转向箫永乐:“嗨,乐乐,好久不见,阿姨给你买了新游戏机,要试试看嘛?”
那笑容真诚至极,要不是三个成年人都对彼此的行为心知肚明,看着还真有点温馨。
箫永乐一把拍掉她的手:“不要。”
“乐乐,不要没礼貌。”萧明深训了一下箫永乐:“还记得吗?见到认识的叔叔阿姨也要打招呼,讲礼貌。”
这句话显然让无形的战争拉开序幕了。
颜清霖撩了撩头发,露出新做的粉色带钻美甲,笑笑:“我和乐乐一起相处过小半年,应该比你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些,孩子有点难管教,让你们费心了,等把乐乐接回去后,我打算给他请个家庭教师和保姆好好照顾。他毕竟是我老公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在都市传闻中,有那么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公。
箫远殊的死,直接给颜清霖做了一条龙服务,不仅能接手箫远殊的公司,还可以获得一大笔保险费。
颜清霖的样子,也不像沉浸于丈夫死亡的悲伤。
萧明深和颜清霖有交情,有些话不方便说,但总得有人唱白脸,于忟恩懒得和她废话,贯彻了她人狠话不多的人设:“ Chanel秋款新装,做了不到一周的美甲,老公死了第二天就能侃侃而谈,争夺抚养权了,真是好悲伤。”
颜清霖显然不能习惯她没什么礼貌的谈话方式,愣了下,才答道:“我昨天才出差回来,老箫的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早就和他做过告别,你我都是成年人,也都是女人,知道一份事业对于女人来说多重要,别说老公走了,就是爸爸妈妈走了,也得把自己武装好,继续生活。”
“别和我打性别牌,你头顶青青草原我也很难过,但毕竟我老公还没死,还不能理解你,你也不需要我理解,不是吗?在我这里只有两类人,不按性别和年龄分类:那就是贱人和正常人,就看你想成为什么了,”说罢,她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我说话直,你别在意,我给你讲个真事儿吧,在美国,一些家庭会接受政府的补贴照顾孩子,有的人专门收养小孩做苦工,连吃带拿毫无人性,鄙人这辈子最讨厌虐待儿童的人,所以在我这,这种人被划分为贱人一类。”
这不算暗喻,是明示。
你跟我扮演道貌岸然,那我只能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但于忟恩这种横冲直撞的直爽能唬人,还一时间让人挑不出毛病,毕竟细究起来,她只是把人们不愿意明说的事情摆在了台面上,有了“说话直”这个buff加成,还不好让人较真,等人细细品味出一点不爽的时候,话题已经过去了。
萧明深和箫永乐互视一眼:战斗力好强!
萧明深偷偷捏了捏箫永乐:这就是我为什么吵不过她的原因……
萧明深打了个哈哈:“家妻性格比较直接,抱歉了。”
颜清霖脸色一暗一明又一暗一明,恨不得把新做的指甲撅断。
她咬牙切齿:“……我是真的想照顾乐乐的,你误会了。”
“你能照顾他什么,为他提供什么呢?”于忟恩挑眉。
“我会送他到双语国际学校学习,为他存一个基金账户,为他以后海外留学或者娶妻生子做准备,再一个,我年龄比你大,在和老箫之前生过一个孩子,在爸爸那儿,也恕我直言,只有生过孩子的人才能当母亲,才懂得其中的苦辣酸甜,你们两个小年轻带孩子,不如我有经验。”
颜清霖喝了口冰美式,很快又找回了自信。
萧明深叹气:“阿姨啊,话不是这么说的,再说,我爸妈也愿意养乐乐,要说带孩子,他们还更有经验不是?”
于忟恩听她的话心里就一股无名火:“不,你当妈是因为你没管好下半身,你长了个子宫,仅此而已,生而不养乃是大过,养恩向来大于生恩,生育给孩子生命,而养育是对生命的再造之恩,何况这孩子又不是从你子宫里飞出来的,你两段婚姻的失败难道不是证实了你没能力抚养孩子?”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一句话之一就是:“生过孩子的人才配当父母。”
照这么说,福利院就该倒闭了,里面数不清的女孩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颜清霖刚好站在了于忟恩的刀口上。
萧明深在暗处悄悄抹了把汗,想起了那些吵不过她深夜咬着被子的日日夜夜,于忟恩今天简直是火力全开啊。
颜清霖的脸色冷下来,冰美式搁在桌上的碰撞声清脆:“这里是魔都,不是什么山沟沟,每个人都有被理解和选择生活的权利,我以为你们是有钱人,没想到连乐乐的那一份财产都想觊觎。”
“从始至终,觊觎财产的那个人一直是你,我们不差这点钱,如果你真的别无二心,那就把乐乐应得的所有财产做公证,一分钱都不动,你做不到吧。”
于忟恩单手靠在椅背上,看上去霸气侧漏:“我和萧明深能给的远比你能做的多得多,不说凡事亲力亲为,但我可以保证他永远可以吃饱穿暖,永远不会吃亏,我们可以为他提供人生每条路上的最优解,让他知道该成为什么人,做什么事,为谁做事,为谁而活,至少我可以保证在他每次成长迷茫的时候指点迷津,我们只会有他一个孩子,死后所有的财产都是他的,你能做到吗?”
当你不自觉保护一个人的时候,答案早已浮现眼前,不需要再犹豫。
如果需要发起一场战争,那于忟恩会心甘情愿站在萧明深和箫永乐这边,不言而喻。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于忟恩,说什么都不会领养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可这三个月于她的人生太重,她和箫永乐之间的感情也不是简单的拜拜过后就可以忘记的了,他们互相见证了太多,悲伤的;欢乐的;丑陋又真实的。
她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萧永乐可以过得更好,摆脱操|蛋的原生家庭,才能和她一样,长出新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