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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占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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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生来就是坏种。
这是没办法的,没有黑,就不会衬托出白无暇。
规则就是规则,但所谓的白色,也没那么大义凛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私奉献这种形态,不可能存在于现在。
最令人反胃的是,这里明明是一片灰色,有人偏偏说这是白色,做出来的事情是黑色。
步逢时也不知道,在这片白雪下,自己是什么颜色。
他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见过族群、雪狼、狐狸、兔子,甚至是熊,他们无一例外被这白雪浸染成白色。
他自以为,摸索出了这山峦的一些规则。
他错的彻底,自然,是喜怒无常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彻底解释他的诞生、存在。
天要你今天死,你活不过明天。
雪崩了。
——《风雪实验》节选,于忟恩。
……
条件不好是真的,但她和金齐说话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还都是她不想做值日,让于忟恩代替,这女人想干嘛?
她都懒得装了,白眼直接翻到天上了。
勇申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此时频频回头看着夸大其词的妻子,欲言又止。
“是吗?我都不知道。”萧明深喝了口咖啡:“那谢谢你告诉我了。”
勇申是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的,心想,真不愧是个体面人。
“走吧,我要回家。”于忟恩一边翻白眼一边说。
“这咖啡有点淡。”萧明深放下杯子。
“我帮你加点咖啡液。”
“不用了,就这样吧。”
金齐笑着搓手:“萧老板,实不相瞒,小店最近生意不太好,咱们因为于忟恩关系那么好,怎么也是一段良缘,要是您有新店开张的话,不妨……”
所有人都看向萧明深。
他笑了下:“纸浅的咖啡一直是谈好的外包。”
“我们可以做培训的。”金齐笑了笑:“您别嫌弃就好,别的不说,干活肯定是十二分的卖力,毕竟是自家人。”
“……”
“其实,我昨天听我老婆说了些小学的事情,事实和金小姐说得不太相同啊。”
金齐勉强笑笑:“是么?可能其中有误会。”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向你们道歉。”勇申拉住金齐,想要让妻子一起鞠躬,可惜失败了。
他只能把腰深深弯下:“对不起,我们不该那么做。”
于忟恩一滞。
“我们做什么了?”金齐冷下脸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跟着你过过一天好日子?”
萧明深抱着手臂,靠在凳子上:“你们做了什么呢?”
他感觉到于忟恩的手一直在拽他的袖子。
“主要是我,因为小时候……很不懂事,做了不好的事情,抢过她的……她的作业,推过她,但我都深刻反省过了,我当了父母之后,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想到有人这么对我的孩子,我就无法忍受。”
他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金齐也不说话了。
“你不是不懂事,你什么都知道,只是欺软怕硬而已,”萧明深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你向我道歉没用。”
“您夫人今天不在,所以……”
“你只管道歉就是了,她会听见的。”萧明深肯定道。
“……”
虽然云里雾里,但勇申还是照做了:“于忟恩,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造成伤害,我很抱歉。”说罢,又鞠躬。
“道歉没有用,得赔钱的。”前段时间刚被普完法的小智障大放厥词。
箫永乐连吃带拿,把盘子里最后一个面包塞进嘴里,用油乎乎的手去抓于忟恩,于忟恩竟也没嫌弃,握紧了,上下扫视这两个人:“她不会接受的,你们要道歉的不止这一件事,你们最应该对她的生命感到抱歉。”
欺凌不是闹着玩的,换个脆弱点的,就乘着彩云回天宫了。
金齐有点怔愣,这孩子说话的方式神态和那个蜷缩在课桌的女孩一点也不像,那张脸却和回忆重叠了。
萧明深起身:“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错得离谱,于忟恩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孩,不是因为她有多努力,多么天赋异禀,她有一颗比你们强大的心脏。”
不在脆弱时放弃,不在空虚中堕落,不在逆境中一蹶不振,不在强大时自满,不在丰盈时吝啬。
这就是于忟恩最难能可贵的品质,自私地看着自己也没关系,这个世界上太多人,欠她太多。
临了,他四下看看,摇摇头:“菜色一般,装修一般。”
如果十五年前,他们关住了自己的躁动的心,这家店的命运说不定还会转个弯。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于忟恩曾经无数次诅咒他们,希望他们喝凉水塞牙,穿拖鞋走路被车撞进ICU,吃到发霉的泡面,新婚之夜发现老婆老公被基友带绿帽子……
然而真的看见了,也没觉得多痛快,就那么回事。
于忟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索这个问题。
原来是她的世界变大了,不再拘泥于让她生命痛苦的一个角落,她的时间变得更金贵,除了享受人生没空悲伤春秋,她的身边多了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变得更加强大了。
至于勇申的那个道歉,似乎早就无所谓了。
无论他们有没有忏悔,于忟恩还是那个于忟恩,她要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站。
至于萧明深……
萧明深是一道除不尽的算式。
夜深了,脑子里装不下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萧明深的两句话。
他不想和我离婚。
他说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优秀的女孩。
第二天起床之后,于忟恩像被八百个萧明深锤了一样,浑身酸痛。
特别是胸口和膝盖,涨涨的。
例行检查身体,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睡衣很紧,胸口隆起了一点。
于忟恩摸索出一点“创伤性行退”的规律。
“创伤性行退”就是要深挖人心里最不想见光的那一面,得自己想通了,命运才会转弯。
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她准备暗戳戳观察一下萧明深的动态,表达一下不想赶稿的叛逆心理,哪怕得两句骂也行。
谁知道,一出房门,就看见四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别提多惊悚了。
于忟恩:“……”
一觉醒来,机器人统治人类了吗?
“早。”
“嗨。”张山海冲她打招呼。
“你长高了。”池将雨冲上来这捏捏那捏捏:“买内衣没?”
“有,别担心。”
箫永乐一听,脸红了,哒哒哒迈着小短腿拿零食去了。
除了萧明深,所有人都和她说过话了。
“嘿这孩子,伤好利索没?”池将雨已经和箫永乐打过照面:“孩子还行,大概是和他哥一脉相承,看着有点欠揍。”
不过箫永乐的欠揍是浮于表面的,爱装酷在这个年纪还能品出点可爱的天真,萧明深全然不同,池将雨觉得他的内心散发出一种欠揍的气息,浑然天成,不服不行。
“……他伤的是胳膊肘,小孩子自愈能力好,早结痂了。”
“那张三李四那边怎么说?”
“差不多了,他们决定赔钱,但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还在和律师协商。”
“一分钱也不能少。”池将雨恶寒:“必须给个教训。”
“自然。”两个人少有地平静对话了一阵。
于忟恩心想,萧明深还是没理她。
张山海比较震惊,睁大眼睛:“这年头还有家庭拿不出一两万块钱,这么穷还爱生?”
他本职虽然是心理医生,在朋友面前就比较放松了,话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妥。
三双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于忟恩,于忟恩倒是没怎么在乎:“就是因为拿不出这点钱,才没空管孩子。”
箫永乐拿着零食哒哒哒又回来了,还给于忟恩顺了个小面包当早餐。
“暖男。”池将雨非常欣慰。
于忟恩这才注意到一桌不认识的卡牌:“你们在干嘛?”
“哦,我最近学了个新技能,塔罗牌。”
张山海此人,除了是个不符合形象的抠脚心理咨询师外,还业余研究玄学。
“很准的,”箫永乐十分虔诚,就差把张山海奉为新一代奥特曼了:“他算到了我上次考了不及格,下次也会不及格。”
于忟恩翻了个白眼:“哦,我不用算也知道。”
于忟恩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眼里只有一条道——老娘就是王道。
张山海挠了挠手背:“呵呵,那怎么解释‘创伤性行退’?”
于忟恩终于同意让他占卜。
“帮她算算运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小秘密没藏好。”潜水了半天的萧明深凉凉道。
“你也差不多得了,想离婚想疯啦?”张山海把他的脑袋一推。
萧明深:“……”
“嗯嗯嗯嗯嗯~”张山海一边看牌一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什么意思?”池将雨非常紧张,完全忘记她才最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红色的传人。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你们紧张一下。”
论贱,他是亘古第一贱。
这下轮到池将雨出手了。
张山海把脑袋摆正,把抽出的三张牌给于忟恩看:“权杖三,高塔,教皇逆位。”
“你现在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感情和事业即将迎来新的转机,可你内心难以抉择,非常迷茫,你即将迎来一场巨变,或者是变故,你需要找回建立内心的秩序,命运会推着你往前走,即使抗拒也无济于事,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应。”
这番话配合贱兮兮的声音居然有几分神神叨叨的感觉。
于忟恩不以为然:“大差不差,套到百分之八十的人身上都适用,这年头倒霉的人多了去了。”
萧明深指了指第二张牌:“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张牌是一个人的背影和三根棍子,第三张牌似乎是教皇在教堂里,不过是倒着的,第三张牌就有点令人不舒服了。
黑夜里雷电风雨交加,劈中了牌面上那座塔,塔微微裂开,两个小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坠落。
那两人让人莫名联想到爱德华·蒙克的《呐喊》,微微绝望又说不上的惊惧,内心仿佛有一股焦躁的能量在涌动着。
“高塔在韦特塔罗牌中广泛被认为最糟糕的象征,代表灾难式的毁灭和意外。”
“你就不要乌鸦嘴了,于忟恩还不够惨吗?”池将雨单方面殴打张山海。
“我接个电话……”萧明深看了一眼于忟恩。
“灾难一般的意外来了,”他对于忟恩说:“一个星期后在魔都的签售见面会,来打电话确认行程了。”
虽然于忟恩已经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但参加签售会还远远不够,一看就是个孩子,网上也不是没有照片,这种状态,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席。
可是合同早已签过,不单是违约金的问题,还有一群早就嗷嗷待哺的读者和媒体呢。
无故缺席,怠慢读者,很有可能会成为于忟恩职业生涯的一个污点,招致非议,毕竟她不是什么十八线小作家,哪有那么容易被遗忘。
“……且慢,还没说完,”张山海把脑袋扶正:“物极必反,高塔的能量过后,会迎来重生。”
可去你的吧,于忟恩心说,这不是废话吗,夏天之后就是秋天,秋天之后就是冬天……
她是等死呢,还是找个乡种田卖菜?
耕地的时候还能帮当地菜农看看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