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落笔在渝水

20、故地

　　于忟恩还是没死成，专业的记者给她出了个主意，她不能去，就让亲属上呗。
　　于忟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箫永乐的确很上镜，就当去拍写真集了吧。”
　　池将雨：“……你知道我说的是箫明深，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上天入地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了解你的人了。”
　　无论是作品，还是人。
　　“就不能你去？”于忟恩瘪了，她和萧明深的关系太尴尬了。
　　和男人可以离婚，朋友却不是那么容易绝交的。
　　“你那书我看不太懂，一问三不知，我打算打个报告，直接去采访现场，免得出乱子。”
　　于忟恩热泪盈眶：“你太贴心了……”
　　萧明深望天四十五度：“甄嬛做牛做马都不如纯元回光返照一个梦。”
　　张山海无语了：“你今天怎么了？”
　　池将雨也没见他们吵得这么厉害过，往常都是于忟恩发作，这回本末倒置了，还是头一次。
　　箫永乐还心有余悸，挠了挠手上的鸡皮疙瘩：“他们在南阳吵起来好恐怖，就像愤怒的小鸟一样，一关炸一回。”
　　“别这样，你们还得一起解决‘创伤性行退’呢。”张山海笑着把他们搂在一起，两人都看似嫌弃地避开了。
　　“没有萧明深也行吧，大不了我陪她。”池将雨幸灾乐祸。
　　“据我观察，于忟恩的‘创伤性行退’现象和萧明深也息息相关。”
　　萧明深绝不能让池将雨如意，说什么都不行：“我们和好。”
　　于忟恩一屁股坐在地上，假装听不懂，加入了箫永乐的乐高游戏，拿着警车在手上飞：“呜哩呜哩呜哩——把坏人抓走。”
　　箫永乐：“……我过了六岁就不再说这种话了。
　　张山海眼睛一亮：“我是奥特曼，正义的化身！”
　　箫永乐pia摔了玩具，站起身来凌空划出一个大V：“你们的恶行到此为止！！！”
　　张山海摇摇头：“小屁孩装成熟。”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和八岁小孩喊奥特曼口号，到底谁比较幼稚？
　　张山海推了推池将雨：“你把前几天公司抽中的旅游券给他们吧。”
　　池将雨睁大眼睛：“不是咱俩去吗？”
　　“他们闹成这样，看上去不会那么容易和好，难道你打算让于忟恩一辈子当小矮人？”
　　“当事人还在呢。”于忟恩终于恢复了听觉：“不用，我们和好了。”
　　池将雨对二人过于了解，嘴角一抽：“那你们拥抱一下？”
　　二人对视三秒，不约而同移开视线。
　　池将雨服了，把旅游券递给萧明深：“川渝四天三晚游，回来好好把采访问题背熟，我会抽查。”
　　“我也要去……”箫永乐黏糊糊地凑上去。
　　“不行不行，这是个双人票，你让他们过几天二人世界吧。”张山海把他拉过来：“这几天你跟着我们吧。”
　　箫永乐没说话，甩开手走了。
　　临走前，池将雨偷偷问萧明深：“你去过于忟恩在南阳的那个房子了？”
　　萧明深点头。
　　“什么感想？打算放弃她？”
　　“至于吗？”萧明深嫌恶看她一眼：“你们两姐妹咋都这么邪恶呢？她小时候生了几场火，住在什么地方，那都过去了，我是和现在的于忟恩过日子。”
　　池将雨摇摇头：“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有些伤痛，是烙印在……我也不像你们那么有文采，用我的话来说，伤好了也会留疤的。”
　　萧明深不太痛快：“我更在意的是，你什么都知道。”
　　池将雨摆摆手：“那是因为我在，这你就别嫉妒了，等你回来，我有话和你说，关于于忟恩的过去。”
　　萧明深这才想起来，对于于忟恩最开始那份纯粹的喜欢，是来自文字。
　　于忟恩经历过的一切，编织成一串串文字，他喜欢的，是这样的于忟恩，而不是她编造的假象。
　　他们一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一个认为丢脸至极，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磨平心里的棱角。
　　箫永乐赖在于忟恩房间，看她一件件收拾行李，她行李不多，最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个电脑，还是很多年前的老Mac。
　　“要不我带你去吧，加个床的事情。”
　　箫永乐和小狗似的，看着莫名可怜。
　　“不要，你是去办正事的。”他闷闷摇头。
　　“那刚才为什么不开心？”于忟恩笑了。
　　她是看着眼色长大的孩子，对于情绪的变化很敏感。
　　“我只是感觉被丢下了。”
　　像个球似的，哪里需要踢哪里。
　　“没有，”于忟恩拍拍他的肩膀：“我不生孩子，我向你保证，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小孩。”
　　“可是你们不是要离婚了？我爸妈离婚之前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爸爸妈妈都会爱你，给你的爱不会少。”箫永乐低下头，结果还不是被丢下了？
　　“你爹呢，是没办法来照看你，心里宝贝着呢，比我亲爹强。”
　　“他们说我妈妈是小三，小三就是破坏家庭的那个。”箫永乐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真的吗？”
　　于忟恩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道：“我爸妈领了证，明媒正娶的，可是他们依然不喜欢我，喜欢我弟弟，没有爱生下来的孩子才是错误，你不是。”
　　箫永乐似懂非懂胡乱点了一阵头：“可是我想你和我哥哥一直陪着我。”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永远？小孩子的世界比较单纯罢了。
　　于忟恩现在已经比他高一个头了，闻言捏他的脸逗趣：“好啊，领养你，给我当小孩吧。”
　　箫永乐别开她的手：“所以有话得说清楚嘛，说不清才会离婚的，夫妻之间坦诚最重要，我妈妈是这么说的。”
　　那个年纪轻轻造小孩，有勇有谋分财产，下海随金毛跑路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居然有几分道理。
　　说得好像她自己结婚过一样。
　　“好啊。”于忟恩敷衍了几句。
　　成年人的世界，谎言掺杂着真相，犹抱琵琶半遮面，不是所有话都能说明白的，揭开伤疤仔细观察，就没意思了。
　　相反，保留一点才能长远。
　　可于忟恩阅文无数，却忘了，能走过岁月作伴的人，必然是见过彼此最丑陋的一面，却还热烈爱着的。
　　池将雨不愧是有编制的，抽中的四天三晚的旅游，居然是坐飞机去的。
　　于忟恩完整形态就不怎么高，一米六五左右，现在撑死了一米四五，比同龄人个头矮。
　　但脸好歹是和身份证上大差不差了。
　　地勤虽然多看了几眼，但人流量大，也就放行了。
　　萧明深花了钱升舱，还打包了机场的麦当当儿童套餐，两份，一人一份，拒绝预制菜，从我做起。
　　萧明深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指着图鉴道：“你想要哪个？”
　　于忟恩瞅了一眼，好像是几个蛋，金蛋银蛋什么的。
　　“有没有液氮？”
　　那个蛋好像还可以打开，于忟恩指了一下金蛋：“这个最贵。”
　　两个人同时打开包装，萧明深抽中了金蛋，于忟恩是一颗普通的鸡蛋。
　　“我抽中了你想要的，你说句好听的我就给你。”
　　来发餐的空姐看见这一幕，默默摇头，这男人看着挺帅气体面的，没想到这么不要脸，小孩都欺负。
　　萧明深打了个喷嚏。
　　“哦，看来你运气向来比较好，就像投胎一样。”于忟恩耸耸肩。
　　这本来是一句无心的话，萧明深却把蛋里的lucky纸条和于忟恩的bad做了对换。
　　“我把我的幸运给你啦。”
　　空姐推着车来了：“不要意思，你要的冰激凌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看吧，有用。”萧明深有点得意。
　　路途不算遥远，下了飞机后，他们打了个车，到了民宿门口，愣住了。
　　这家民宿他们来过，名叫“一隅”，字体是艺术字，没点文化还真看不明白。
　　大约四年前的事情了，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
　　萧明深倍感亲切：“没变呢。”
　　之所以这么有羁绊感，是因为在这里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萧明深随机抽查于忟恩：“我们在一起的日期是几月几号？”
　　于忟恩：“……”
　　于忟恩和萧明深之间，于忟恩的性格反而更随性。
　　纪念日和浪漫，她真的一点不知道，一点不记得。
　　用于忟恩的话说：“纪念日这玩意又什么用？”无非就是增加矛盾的。
　　这时，萧明深就会反问她：“那五一劳动节是干嘛的？清明节是干嘛的？人总要找个理由放松休息嘛。”
　　“七月？”于忟恩开始冒冷汗。
　　萧明深眼神幽怨：“是七月一号，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几号？”
　　于忟恩忙不迭拎着行李箱自己进去了。
　　“站住……你真的不记得了？”
　　之所以说七月，是因为五年前的那个七月，是于忟恩生命中最特别的七月。
　　往常对于夏日的印象是公交车上的汗臭味和热到眩晕晃神，蚊子满天飞的日子，或许是因为那个七月是在川渝，和特别的人度过的。
　　没有难闻的气味，有的只是萧明深身上被空调吹出来的丝丝凉意和怀里花露水、清爽的水生调香水混合的味道，抬头就能看见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那个七月不是闷热到晕头转向难以呼吸的。
　　于忟恩本来是讨厌香水味的，但如果有一种味道能代表萧明深，她不会在第一时间拒绝。
　　先闻闻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