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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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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萧明深在外偷人这件事,其实是个大误会。
前几个月,也就是他们准备离婚的前夕,于忟恩因为吵架变得特别敏感。
人一敏感,就释放了心里的小怪兽,更加口不择言。
那次吵架是因为一盒保健品,是的,你没听错,一盒护肝片。
萧明深有个坏习惯,而且似乎是结婚后才染上的,那就是熬夜,其实是失眠,但箫明深没好意思说。
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天天猜人心思,还要兼顾工作,不失眠才怪。
萧明深什么也没说,不是因为“身为男人要扛下所有”这种大男子主义的理由。
因为他喜欢于忟恩,太喜欢了。
本来吵架情感就不太稳定,这时候还要说自己的烦恼,不是添油加醋,加快雪崩吗?
萧明深决定先忍,忍者无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先把他和于忟恩的事情解决了。
但他失算了,熬夜失眠,其实就是他和于忟恩的矛盾之一。
就算于忟恩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混蛋也有一丝感情,于忟恩把浑身上下扣扣搜搜找出来的一点柔情全部给了萧明深。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担心萧明深。
人本来就有点老了,还喜欢熬夜工作,这不是慢性自杀吗。
虽然两个人都抽烟,但抽烟又熬夜的性质就不同了。
两人的日常吵架清单中就多了一项:萧明深不爱惜身体。
于忟恩这人吧,从小没经历过正常的情感,什么家人,什么爱,统统模棱两可,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她一旦想要关心别人,特别是亲近的人的时候,话却说不出口,明明是想要关心的,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冷嘲热讽。
吵架到后期早就不是单纯的吵架了,而是情绪的宣泄,一桩桩一件件,早就剪不断理还乱了,偏偏于忟恩不仅仅认为这是吵架。
萧明深变了;萧明深讨厌她了;萧明深总有一天会戳破她的身份……
除了让她担心的情绪,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吃两片护肝片而已,很难?”于忟恩站在楼梯上俯视萧明深:“还是说你计划好了几岁生病几岁死,可否知会一下我?”
萧明深“啪”地合上了电脑,无奈道:“我没生病啊。”
“我看快了,吃点保健品能怎么样?”
论阴阳怪气,他比不过于忟恩;就事论事,他居然还是说不过于忟恩,这个世界为何如此不公?
萧明深叹气:“难吃,一次四片,一天三次,我总忘,而且保健品也不能乱吃嘛,我上半年才去体检过,肝没问题……”
“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几岁呢?”于忟恩有些不耐烦:“那随便你,我关心多余了。”
萧明深彻底无话可说了。
虽然更年期还很早,萧明深对于奔三这件事还是有点烦躁,应该没有人会毫无知觉。
“那为什么不能少吵点架呢?少吵点架我说不定就能早点睡呢?”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找茬?”于忟恩挑眉。
萧明深则对这个表情有点ptsd:“没这个意思,让你放宽心,别想太多的意思。”
都说吵架吵架,一半是情绪,如果是公事公办,或者放在于忟恩心情好的时候,这句话根本听不出第二个意思。
“我确实是想太多了,我真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我管过你了,反正我们不住一个房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又来了。
萧明深很害怕这种无所谓的语气,一说到房间的事情,萧明深也不太舒服。
“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一个房间?”为什么总是用这种不在乎的语气和我说话?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为什么伴侣一定要黏在一起?整天在一起就是幸福?不见得吧。”
“那你需要我吗?”萧明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哀。
“……”
于忟恩迟疑了。
“你不用回答了。”萧明深捏了捏眉心:“算了。”
“难道不是你先不需要我的回答吗?”于忟恩皱眉:“不想说了。”
于忟恩迟疑,因为即使不在吵架的时候,她也很少说这种话。“我爱你、我喜欢你、我需要你”,她害怕说出来之后这段关系会变得和以前那些关系一样,对方觉得她需要他,就变得无所谓。
而萧明深,同样害怕着,害怕听见她的回答,所以说算了。
“你在想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么就是和池将雨出去玩。”
“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你说过没关系的,你知道我的性格,你说你就喜欢这样,为什么现在又变了?要求这么多,难不成外面有人了,提高标准了?”于忟恩本来只是嘲讽几句,没什么意思。
却见烛光下,萧明深抬眼看她,眼圈似乎有点红,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表情。
几乎霎那,于忟恩就心软了,心里有个地方被小猫踩奶了,酸酸的。
“我……”
只听他说:“有了又如何?你会在乎吗?”
这下玩大了。
“哈,”于忟恩扯了下嘴角:“你什么意思?”
萧明深只问一句话:“你会在乎吗?”
“如果你喜欢别人,那是你的因果,和我没关系。”理论上是这样的。
于忟恩以为萧明深和她一样,想要的是一个理智的答案。
实则不然。
他点点头,起身就回房间了。
于忟恩的心跟着被风带起的烛火灭了一下,客厅忽明忽暗,闷的不行。
“我没听懂,所以……”
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默认,没有明确的答应就是拒绝,要说不说的答案就是最糟糕的答案。
萧明深一开始压根没这个意思,他想的很简单,于忟恩不需要他了,承不承认很重要吗?
干脆用这个理由放她自由,不是更好,她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吧。
于忟恩要的是对她好的,而不是让她烦心的,如果自己已经变成了让人烦心的那个,就是再喜欢她,也是在害她。
况且说出口的一些话,再去推翻……他承认他在于忟恩面前犯怂。
巧了,于忟恩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于忟恩推着行李,带着报复心,卷走了她能拿走的,萧明深所有的生活用品。
说白了,就是不合适,八字上没一撇一捺,都是瞎折腾。
……
气氛很尴尬,非常尴尬,箫永乐想回姑母家。
冷战是由于忟恩发起的,具体表现为把萧明深当成空气。
萧明深一看,气笑了,第10086次世界大战正式开启。
箫永乐就成了人型小喇叭,明明目标对象在半径两米内,两个倒霉催却非要箫永乐传话。
“箫永乐,让她不要大早上就吃这么多甜的,对牙和血糖不好。”
箫永乐转头:“姐,他说:‘大早上别吃甜的’。”
萧明深敲了一下他的碗:“怎么话说一半?”
就算不说她也能听见啊!
于忟恩就当没听见,往麦片里狂甩软糖,很难怀疑不是故意的。
箫永乐:“……她回了沉默,大概是让你不要说话了的意思。”
“不要夹带私货……”
萧明深抢走了于忟恩的软糖,尽数倒进自己碗里。
萧明深平时也不爱吃甜的,就是单纯为了和她抢。
于忟恩一拍桌子刚要发作,就想起他们还在冷战,推了推箫永乐:“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箫永乐:“……”
箫永乐:“……于忟恩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哈哈,”他风度翩翩一笑:“秘密。”
“萧明深,我要回家,反正在南阳没事了,你打算在这筑巢?”
“我乐意,我乐意,我乐意。”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结果不还是掐上了?!这两人把他当猴耍?
到底有没有人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能不能来个幺幺零把他俩拉走?
箫永乐彻底吃不下饭了,在饭店门口七十五度望向天空,留下一滴因为风太大挤出来的眼泪。
天苍苍野茫茫……下一句不记得了,总之就是好悲伤。
到了中午,于忟恩才知道他留在这干什么,竟然是见勇申和金齐,在这两口子的咖啡馆。
于忟恩拔腿就走:“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反正我要走了。”
反而是箫永乐拉住了她:“那两个人欺负过你吧,你就不好奇他们怎么说你吗?反正如果是张三和李四,我一定会留下来。”
咖啡馆装修比较简单,一看就是什么网红风格,这样的咖啡店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今天去了明天就忘了。
而且选址也一般,旁边的店铺还在装修,怪不得没什么客人。
金齐和勇申做了一份西餐迎接他们,给小朋友准备了果汁。
于忟恩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的动静,看着这两张做梦都恨不得撕碎的脸。
校园暴力是一片灰色的云,停在受害者的头上,这辈子都不会消失,只会慢慢飘远。
无论是冷暴力还是暴力,在受害者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他吃饭时;走路时;与人相处时;睡觉时,回忆会突然把他打个措手不及,对他说:你这个废物,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每次莫名蹲在街角哭泣的时候,想一走了之的心情是真的。
勇申居然还对着她笑了下,于忟恩别过头去。
你怎么有脸笑?认为自己赢了,对吗?小时候欺负过的小废物,还可以再榨干一次使用价值,对吗?
“吃吧,吃吧,别拘束。”金齐笑笑。
这张桌子上,吃得最开心的是箫永乐,他是饕餮转世,什么都能吃。
萧明深和于忟恩几乎都没怎么下刀叉。
期间的聊天都还算正常,一顿饭吃得人云里雾里的。
“看您没怎么吃,是不是不合口味啊?”金齐小心翼翼问。
“是啊,”他优雅地擦了擦嘴:“昨天和我夫人吵架了,连丈母娘也不让我见了,吃什么都没胃口。”
于忟恩:“……”
谁说他嘴笨的,这不是很会含沙射影?
金齐有点心虚:“这……夫妻之间争吵是正常的,你们感情这么好,男人嘛,服个软认个错,也没什么的。”
萧明深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话。
于忟恩在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我妻子和您在学校里关系很好吧,我一直很好奇她在小学时期的样子,她却一直不肯和我多说……”
金齐坐直身体:“这,恕我直言,您夫人在小时候确实比较孤僻,所以……”
勇申皱眉:“没那么严重,别这么说。”
金齐却是笃定了于忟恩没这个胆子和萧明深说起这段经历,不顾丈夫的劝阻。
“听说她条件不好,整个学期就那么两件衣服,鞋子就没见她换过,也不太爱学习,但是我和她关系的确不错,算是她比较好的朋友了,她家可能有点事,有时对我无缘无故发脾气,那时候小嘛,都不懂事,渐渐就疏远了。”
于忟恩瞠目结舌,这他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简直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