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克制 ...
-
那次之后见到萧明深,是在学校艺术学院的毕业设计展上。
毕业设计展展厅在建筑楼里,外面是集市,视觉传达专业的同学会拿自己的IP做周边出售。
于忟恩的大学不算很好,普通二本,艺术专业排名高,总有人质疑她是不是脑子抽了才来二本读气象,毕业即失业。
于忟恩穿了一身低调的牛仔衣,停在一个摊子前,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萧明深就是能一下找到她。
“不是说毕业论文写不完了,还有心情逛展?”萧明深穿了一身运动服,把跑车停在路边,格外扎眼。
他总能找到她,久而久之于忟恩就不问萧明深了,有钱自有有钱的好处。
她头也没抬,盯着摊子上的周边:“不想写。”
想来,临时抱佛脚和挑灯夜战这个传统是从大学时期就传下来的。
那次见面之后,想起这人就有点口干舌燥,他是个妥妥的男狐狸精。
“你喜欢这些,我可以带你去看艺术展。”
“不喜欢,只是对这个很感兴趣。”
萧明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黑色明信片和亚克力板上星光闪烁,手的温度传过去后,黑底显现,是个看不见脸的女巫。
于忟恩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摊主介绍道:“这是不死之身,浴火重生的象征,就算被质疑、中伤,女巫也会醒来。”
有点像凤凰的感觉。
“我喜欢。”
于是萧明深帮她买下了这张明信片。
来看毕业展的人不多,都是同一个专业来观摩的,这些产品大多是自产自销,能卖出去也是稀奇的。
毕竟除了学艺术的人之外,没人会喜欢没什么知名度的亚克力和纸片子,懂得的人才能赋予他们意义。
为了报答明信片之恩,于忟恩请他在学校里的咖啡店喝了杯冰美式,但其实真要算起来,在这短短几个月内,于忟恩欠他的多得多了。
萧明深对于女神第一次请客有些欣喜若狂 ,把一杯普通的咖啡拍了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频,上传到了朋友圈,于忟恩觉得有些丢人。
“你想上去坐坐嘛?”
看着车灯下他的喉结,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不知道怎么才能缓解。
她想起池将雨说的话:“反正他愿意砸钱,为什么不让他多砸点。”
“真的假的?”萧明深有点不可置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没发烧。
这几个月来,无论做什么,于忟恩都对他避之不及,去她家的这段路,已经走了很多遍,获得入场券却还是第一次。
她挥开手:“老小区了,你不嫌弃就好,上次你说帮我再出版两本书还作数嘛?作数的话就来看看。”
别说嫌弃了,就算是垃圾堆,萧明深也能面不改色地坐进去,不动如泰山。
每每上一层台阶,于忟恩就紧张一分。
似乎是为了省房租,于忟恩租了楼顶的房子,推门进去只有简易的家居,白花花的几面墙。
红色油漆刷上的大字吸引了萧明深的视线,白底红字,太过显眼。
Do or die,要么做,要么死,孤注一掷。
他不禁再一次思考,这个冷冰冰的,仿佛没有心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才能允许自己居住的地方刷上这样的字。
再往里就是于忟恩的房间了,这个户型就只有一个房间,即使门敞开着,萧明深也没有往里面看,第一次来她家,还不合适。
“《孤魂野女》、《木生》、《命门》,未发表的一共就这三本,都是大学瞎写的,短篇。一开始是在手机上打字,搬家之后买了个打印机,自己装订了。”
两个人在布艺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装订的书本有点简陋,但胜在还是本书,总比a4纸翻阅方便。
萧明深不愧为于忟恩第一书迷,看见那粗糙的纸张,眼睛却直了,根本选不出来,就像孩子选玩具一样,恨不得都要。
“讲得都是什么?”
“《孤魂野女》讲得是一个民国时期一个女子的传奇,她的灵魂有一团熊熊燃烧的、对现状永远不满意的火焰,就像不死女巫那样。”于忟恩拿出明信片。
怪不得她会被吸引,原来有这层缘故。
“《木生》是一根木头找寻自我的过程……偏意识流,《命门》就比较现实。”料想这位少爷也不会懂其真正的含义。
萧明深翻开《孤魂野女》如痴如醉读起来,还没看完第一章,他就道:“这就是艺术!”
于忟恩:“……”
但她知道萧明深不是为了讨她欢心强吹,而是发自内心的。
这点让人始终无法拒绝。
“女主的名字为什么叫Kiki?”
“她的原名是琪琪,给自己取了个英文名,后文会讲。”
民国时期的上海,有这样一群人,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Kiki便在身上纹了一只鸟,希望自己可以展翅高飞。她我行我素,永远只在乎自己,走过的地方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没有人能忘记这位敢爱敢恨的女子。
萧明深读书的声音似乎很性感,不是低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明亮和澄澈,让人想要爱不释手的把玩。
不过是个十来万字的短篇,两人都是阅文无数,多年经验下一目十行,十来万字的书,齐心看过,两个小时就读完了。
萧明深总算知道为什么这本书没有发表了,里面的“艺术情节”有些太多,想要出版必须删减,很多原作者为了保护创作意境,不肯做改动。
可这样的沧海遗珠不能只在小破册子里发光发热,萧明深当场拍板决定:“这本书必须发表,从头改到尾也得发表。”
“没有正经出版社可以印刷这种级别的读物……还是算了。”她自嘲一笑。
“你可以把这些颜色情节写成意识流,用隐喻改写,比如花开了,花落了,诸如此类。”
于忟恩只能看见这个性感尤物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于忟恩?你听见了吗?”萧明深把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被一把捏住。
“?”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人彻底愣住了。
昏暗的冷色调灯光打在于忟恩的睫毛上,她竟然去开了萧明深大衣的扣子!
还没解开第二颗,萧明深就反抓住了她的手,大为震撼:“你这是干什么?”
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反向潜规则领导的,还是女潜男!
于忟恩挑眉:“司马昭,装纯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萧明深:“……”
“你误会了。”他义正严辞:“于忟恩,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如果传达出了这种……这种意思,我和你道歉。”
这是萧明深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叫于忟恩的名字。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于忟恩只能尴尬地收回手,马前失蹄还是第一次。
“好吧。”
“’好吧‘?”萧明深学着她的样子挑眉。
“你是不是男人?”于忟恩有点不能理解。
“我是啊,毋庸置疑。但是我也是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们不就是靠着道德和约束才把人类和动物区别开吗?我是喜欢你,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可这喜欢并不源于粗浅、轻薄的感受,我从这里看见你,”萧明深举起书:“而非短暂,终有离散的一时快感,我不知道人和人能一起相处多久,但要给感情加上一份前提,我希望是长久的,健康的。”
他一颗一颗系上扣子:“谎言和轻浮的关系筑起的关系就如没有地基的房子,如果你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可以引导你,我们可以慢慢来,太快得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这么一说,反倒显得于忟恩很不正经,色令智昏,宛如色中狂徒了。
话很感人,但于忟恩并没有什么感想,对于这种读书多到一定程度的人,不过是张口就来的话。
相反,要是把渴望比作一杯水,和于忟恩相比,萧明深的那一杯就快溢出来了,箭在弦上。
但正是因为这份渴望,才要克制。
“我给你什么,你不需要还,你得到是因为你有能力,而不是因为我,一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还有……”他话锋一转,变得严肃:“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要再试图潜规则领导了,越潜越糟糕,社会不是这么运转的,如果在一个企业需要做出出卖灵魂的事情才能生存,不要犹豫,换个环境。”
于是,一个本该暧昧缱绻的夜晚变成了萧明深妈妈小课堂和社会实践就业理论指导,于忟恩还落了个罪名,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图什么。
难道萧明深早早就看过了甄嬛传,知道得不到的就更加爱这个道理在女人上也适用了?!
前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萧明深寸步不入,虽然没什么联系,但都算得佳话一桩。
那晚,于忟恩黑着脸看着箫明深借走了《孤魂野女》,贼眉鼠眼(只是她自己的想象)道:“回见!我下次来借另一本!”
真·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鸭还特有目的性,特别风|骚,把欲拒还迎演到了顶峰——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但你得跟着我的节奏来。
箫明深温文尔雅的形象碎了一地,于忟恩怒把他的备注从司马昭改成了干噎北京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