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落笔在渝水

15、回忆

　　于忟恩：你到底能不能来？
　　？：家里小孩发烧咳血啦……
　　于忟恩：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晚点我看看能不能来吧……
　　于忟恩：我先生已经到了，我最多拖延到晚饭左右，你给我个准话。
　　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车已经过了南阳站，广播里柔和的女声不断循环播放：“欢迎大家来到美丽南阳。”
　　“按照你给的地址导航走了？”萧明深打了个哈切。
　　于忟恩当下灵机一动：“你看，你都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反正来都来了，不差那点时间，乐乐也想去玩玩，对吧？”
　　箫永乐和野人一样，不知道哪来的精力，上车了就没停下过，踩到了于忟恩就和她掐一架，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焦虑。
　　箫永乐在不该懂事的地方非常懂事，他大度道：“先去见叔叔阿姨……啊！！！”
　　这声惨叫让高速过路站的员工都频频回头。
　　萧明深拍了拍耳朵，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是于忟恩在底下掐了箫永乐一下，箫永乐防不胜防，只能眼泪汪汪道：“去……去玩吧……”
　　于忟恩自从出来了，就没再往回走过，算起来也将近十年了。
　　要找好玩的地方，还只能在百度上搜。
　　相比魔都，南阳就单调得多，论商场，肯定不如魔都繁华，要是想爬个山玩个水的，还得再开一个多小时。
　　爬个山玩个水一趟来回大概都天黑了，萧明深不同意：“那就去你们这最大的商场看看吧，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要买的。”
　　后备箱已经有一堆名贵特产，不能再周全了。
　　萧明深也算是完美女婿了，往相亲市场一丢就等于把肉骨头丢进狼群。
　　长相端正英俊，身高一米八，脾气更是不用说。书香世家，爸爸是生意人，妈妈是大学教授，偏偏自己还争气，开书店成功，手里还握着当下时兴出版社的股票，这种人不用出现在相亲市场，都不会单身多久的。
　　可惜用错力、用错地方了。
　　萧明深运气很好，找到了全南阳唯一一家路易威登，兴致勃勃买了一支经典老花托特，还给于忟恩买了个钱包。
　　现在谁还用钱包？反正不是于忟恩花钱，也就随他去了。
　　但箫明深准备的越充分，于忟恩心里就越烦躁，整个商场让她有点头晕，看了什么听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明深似乎一人给他们买了个棉花糖，给箫永乐买了个金项链。
　　出了商场，箫永乐带着短板在商场旁的滑板公园玩滑板。
　　滑板场的宝妈大概认为萧明深是箫永乐他爹，和他聊了起来。
　　“我家孩子别的不行，就爱玩滑板，恨不得带到学校呢。”
　　于忟恩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直到他老公喊了她的名字，心中的猜想才被证实。
　　人生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那人是我小学同学。”她悄悄和萧明深咬耳朵。
　　萧明深挑起一边眉毛，对她做口型：“欺负过你？”
　　于忟恩向那衣着朴素，拎着购物袋的两人看去，只淡淡道：“不记得了。”
　　萧明深点点头，不记得了，那就是有了。
　　还不等于忟恩反应，他就换上了风度翩翩的皮囊，对着二人微笑：“冒昧一问，您是在九库小学读书的吗？”
　　在于忟恩眼里，萧明深的角色往往是琼瑶剧的女主，多愁善感，但人模狗样起来还是很帅气的。
　　那女子一愣：“啊、是，我是，怎么了？”
　　“金齐？我常常听我太太提起你。”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有分寸，让人舒服，倒教金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真的？”旁边的男人也很兴奋：“我和我老婆是小学同学，您太太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也认识。”
　　萧明深气质不凡，说起话来文质彬彬，究竟是哪个女同学命这么好？
　　“是吗？那太好了。”他露出一个假笑：“我爱人叫于忟恩，于是的于，竖心旁一个文，恩重如山的恩。”
　　金齐和勇申的笑容均消失了，女人先反应过来，嘻嘻道：“于忟恩这丫头啊，嫁的真好，我们也好久没联系了，她现在在哪高就？”
　　“我爱人是我名下出版社最优秀的作者，没了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说起来，命好的人是我。”
　　于忟恩不知怎么有点动容。
　　“最好的……作者？”名下的出版社？
　　勇申细细回味了下：“害，想当年我还是语文课代表呢，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啊，忘了介绍。”萧明深一拍手，把沾着香气的高克重名片递给他俩：“免贵姓箫，白天出版社的股东、纸浅的创始人。”
　　然后他矜持地站在那，看样子在等二位的名片。
　　萧明深虽然并不真诚，但一片真心实意的做派，一点也不讨人厌，于忟恩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勇申尴尬了一阵：“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萧明深“哦”了一声，也没在意，喊了两个孩子过来：“这是我家孩子，箫永乐，箫文文，叫叔叔阿姨好。”
　　于忟恩隐晦地翻了个白眼，箫永乐则是抹了一把汗，叫喊一声就下坡道去了。
　　勇申看了眼于忟恩：“这一双儿女可真是金童玉女，孩子很像妈妈。”
　　“他比较皮，不好意思啊。”箫永乐状似无奈，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我带两个孩子来我太太老家看外公外婆——她现在长居魔都，人目前在瑞士，等我回去要好好和她提起这件事，正是因为我妻子总提起你，我才能一眼认出呢。”
　　于忟恩被他一口一个妻子，一个太太叫得眼花缭乱，这男人带出门还是很体面的。
　　勇申和金齐听到“总是提起”不免心虚，但看到萧明深手里的购物袋，眼睛亮了一下，又走不动道了。
　　“那是、那是……原来您是做书店的，纸浅我经常去呢，真了不起啊。”金齐把一身汗的熊孩子拉到身后：“您可真是年轻有为，说起来，我也是做咖啡的，都说书店和咖啡餐饮业密不可分。”
　　“是啊。”
　　“既然遇到了行家，不知可否有空来品尝一番小店的咖啡，给点建议呢？”金齐挤出一个笑容。
　　“好啊，”萧明深看了眼手机：“可是我现在有事情要处理，这该如何是好？”
　　“不打紧不打紧。”金齐忽视了丈夫的视线：“那您明天来也可以的。”
　　于忟恩在后面拉了拉萧明深的手，意思是不要答应。
　　萧明深却说：“那明天见。”
　　他疯了？！
　　待萧明深一行人走远后，勇申才脸色青白的拉住妻子：“你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那有什么办法！”金齐翻了个白眼：“店里欠了一屁股债要倒闭了，要是真能和纸钱这么大的书店合作，钱就能还上了，再不济也能当个咖啡师，不至于失业了还不上贷款！”
　　勇申叹了口气：“你觉得他知道吗？”
　　“就是知道了，不也约了我们，男人都好面子，这一趟，就是受了侮辱也得去。”
　　那孩子听不懂爸妈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不对，一个劲往爸爸身后躲。
　　勇申咬牙切齿：“你这是何苦！”
　　“何苦？命不好罢了，明明都在一个学校读书，有人老公给丈母娘送lv，我却连摸都没摸过，护肤品用完了都舍不得买新的，装点水继续用！”
　　贫贱夫妻百事哀是这个意思，勇申想要反驳，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老婆牵着孩子走了。
　　那边，车上，于忟恩不耐烦地扣着手机：“把他们放鸽子吧。”
　　“不，我们多留一天。”萧明深斩钉截铁。
　　箫永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决定把自己变成一块没有存在感的风干牛肉。
　　她终于在积压下忍无可忍：“和你有什么关系？”
　　萧明深愣了下。
　　……
　　五年前，魔都纸浅。
　　“和你有什么关系？”于忟恩黑着脸，把报纸扔在萧明深的办公桌上。
　　那女生挑着一缕叛逆的粉色挑染，一身黑粉色，脖子上还戴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形状的choker，这种复古风的穿搭和颜色不协调的衣服在她身上却没有廉价感，反而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aka龙傲天女版。
　　进来送东西的小店员吓了一跳，赶紧关上了门——老板最喜欢的那个暴脾气女作者又来大闹天宫了！
　　“……”
　　“你写得好，所以……”
　　萧明深仔细阅读了报纸，是他刊登的那一刊啊。
　　《震惊，二十二岁天才少女写出感人肺腑的文章，原因是……》
　　这标题还是他亲自命名的呢。
　　“我不在乎什么芥末酱奖番茄酱奖，不需要冲人气，你把它删了吧。”
　　不愧是他女神，就是这么别具一格。
　　萧明深笑笑：“宝贝啊，刊登发表的文章已经删不了了，下一期不发行了吗？”
　　于忟恩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不要上班吗？”
　　自那次北京烤鸭乌龙之后，学校的书店、家门口、出版社、甚至常去的饭店，哪里都是萧明深。
　　偏偏这人算她半个老板，打不得骂不得……好吧，骂过了，想到这，于忟恩一阵心虚。
　　钱还得赚，书还得发表，日子还得过，虽然知道萧明深是什么意思，但也不能让他滚。
　　萧明深直接无视了这段话，笑眯眯看着她：“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当赔罪行吗？”
　　根据萧明深的观察，于忟恩这人非常挑嘴：韭菜炒鸡蛋只吃鸡蛋，吃饺子不吃饺子皮，吃水果只吃最甜的部分。
　　或者像今天这样，干脆不吃。
　　“算了，我没胃口。”
　　“不吃也不行吧，你的私生活也太单调了，不去酒吧不去团建不去旅游，一点也不Z世代。”
　　于忟恩看了卡线出生的人一眼：“那你是什么，老古董？”
　　萧明深：“……”
　　“宝贝，”身型颀长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你能不能再更不解风情一点，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
　　于忟恩该死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相处的两个月以来，虽然没有言明，萧明深是什么心思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又是加稿费又是给资源的，这些东西于忟恩拿着心里不安。
　　偏偏萧明深又帅又得体，于忟恩甚至想，干脆让他潜一回算了，反正不吃亏。
　　于忟恩这才想起来这次前来的目的，叹了口气，看他一眼：“我真的不喜欢你啊。”
　　“不可能，”他笑着，眼角眉梢都是自信：“没人会不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