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绝世光芒》梦幻红猪

3、七十三号

　　她安静地靠在床头，看着霍云儿和那个名叫霍雨浩的小男孩在屋里忙碌。他们是如此贫穷，却又是如此富足。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间破败的土坯屋，但他们的眼中，却有着墨雨从未见过名为“希望”的光。
　　这一切，都像极了她前世那个遥不可及、只能在梦里勾勒的“家”的模样。
　　可她又是谁呢？
　　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一个用谎言换取同情的骗子。
　　但这些，都还不是她最深层的、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霍云儿用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薄茧的手，为她掖好被角时，墨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手，让她想起了一些……她本想永远埋葬的记忆。
　　她的眼前，不再是霍云儿温柔的脸庞，而是被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所取代。
　　她清晰地记得，肥胖的工坊主跪在她面前，涕泗横流地求饶时，那副恐惧又可笑的嘴脸。
　　阴暗、潮湿的地下工坊...她也曾哭过，也曾反抗过，但换来的，却是更残酷的毒打和被剥夺一整天食物的惩罚。渐渐地，她和所有人一样，变得麻木，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直到那天，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来到了工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因为她刚刚因为打瞌睡，被监工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眼神里残存着一丝未被磨灭的、狼一般的恨意。
　　“就是她了。”黑袍人沙哑的笑着，丢给工坊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她被带到了一个更加黑暗的密室。在那里，她第一次知道了“邪魂师”这个名词。黑袍人告诉她，他可以赐予她力量，一种足以将所有欺辱她的人都撕成碎片的力量。代价是，她的灵魂。
　　在死亡与成为怪物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来自灵魂层面的献祭与掠夺。当那冰冷的仪式启动，剧痛将“七十三号”那孱弱的灵魂撕扯得濒临破碎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消散，即将归于永恒的黑暗。
　　也就在那一瞬间，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另一个同样下着雨的冬夜里，一个名叫“墨雨”的灵魂，也正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被高烧和更深沉的绝望彻底吞噬，流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仿佛是受到了这邪恶仪式的牵引，又仿佛是两道同样被世界所抛弃的灵魂之间产生了冥冥中的共鸣。墨雨的灵魂脱离了那具冰冷的躯壳，跨越了时空的壁垒，如同一道流光，狠狠地撞进了“七十三号”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中！
　　“轰——！”
　　记忆的洪流彻底决堤。
　　写字楼的无影灯与地下工坊的昏暗油灯交织；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与孩童们麻木的劳作声重叠；姑妈厌恶的白眼、‘张姐’虚伪的微笑，与监工凶狠的皮鞭、工坊主贪婪的嘴脸，所有画面扭曲着，尖啸着，最终融合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认知：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有没有超凡的力量，背叛、冷漠与践踏，都如出一辙！
　　“我是谁？”
　　是那个在文明世界里被骗光所有，无声死去的墨雨？还是这个在野蛮世界里被卖为奴隶，即将被献祭的七十三号？
　　不。她们都太软弱，所以她们都死了。
　　那从今天起，活下来的——
　　“我是墨雨。”
　　当这个念头在混乱的意识中第一次清晰地成型时，一个全新完整的灵魂诞生了。她拥有墨雨的冷静与智识，也继承了七十三号的仇恨与怨毒。她不再是任何一个过去的失败者，而是这两段悲剧共同催生出的、一心只为复仇与生存的怪物！
　　她睁开了眼睛，用这双全新的、属于“墨雨”的眼睛，狂热贪婪地拥抱了那股涌入体内的强大力量！
　　那是一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改造。痛苦，像是要将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络都碾碎重组。但当那股阴冷而强大的力量，第一次在她体内涌动时，她感受到的，却是令人战栗的狂喜！
　　当她再次走出密室时，整个工坊，都变成了她血腥的猎场。
　　她杀光了所有人。不仅是那些欺压她的人，也包括那些和她一样，麻木不仁的童工。因为她恨，恨这个工坊里的一切，恨这里的空气，恨这里的每一块石头！
　　冲天的怨气和血腥，成了她觉醒仪式上，最盛大的礼花。
　　她逃了出来，带着一身无法洗刷的罪孽和刚刚觉醒还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在被其他魂师追杀的过程中，她身受重伤，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星罗帝国。
　　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因为力竭而死的时候，她看到了霍云儿。
　　在那一瞬间，一个绝妙的、也无比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她收敛了所有的邪恶气息，用尽最后的力气，伪装成了一个最普通、最无助的受害者。
　　“小雨？怎么又发呆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霍云儿关切的声音将墨雨从血色的回忆中唤醒。
　　墨雨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霍云儿那双清澈的、担忧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她害怕。
　　她怕眼前这个善良的女人，会看穿她伪善面具下，那颗早已被染成黑色属于邪魂师的心。
　　她是一个怪物，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
　　而霍云儿，是她见过的、最纯粹的光。
　　光与暗，本该永不相交。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让一个怪物，住进了光的隔壁，甚至妄图沐浴在光的温暖之下。
　　“没……没什么，霍姨。”墨雨迅速地低下头，掩去眼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弱地回答，“我只是……只是又想起了爹娘”
　　她再一次，熟练地，将自己真实的情感，嫁接到了那个虚构的谎言之上。每一次说谎，都像是在灵魂深处，为自己那丑陋的真身上，再披上一层虚伪的光明外衣。
　　“唉，可怜的孩子”霍云儿叹了口气，果然不再怀疑。
　　墨雨心中那块名为“愧疚”的石头，越发沉重。但与愧疚一同滋生的，还有一股更加强烈的、偏执的欲望。
　　她想要留下来。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她贪恋这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贪恋霍云儿眼中那未经算计的关怀。这温暖是穿肠的毒药，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是个怎样的怪物；但这温暖也是唯一的解药，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与仇恨中，能抓住一丝喘息的浮木。
　　霍云儿看着她那副依旧惊魂未定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家人”的惨死而悲伤。她叹了口气，想找些别的话题来转移一下这个可怜孩子的注意力。她想到了那些追杀邪魂师的魂师，想到了力量。
　　“孩子，你……觉醒武魂了吗？”霍云儿柔声问道，
　　在这个世界，武魂，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根本。一个强大的武魂，意味着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意味着，有了复仇的希望。在霍云儿朴素的观念里，如果这个孩子有一个好武魂，那未来，总归是有些盼头的。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墨雨的思绪。
　　武魂。
　　她当然有武魂。
　　或者说，她曾经有过。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几乎没什么用处的器武魂——一小截“线麻”。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被父母毫不犹豫地抛弃。
　　但现在她的武魂，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用无数的怨魂与血肉浇灌扭曲变异而成的怪物。
　　墨雨的心脏，再一次因为紧张而剧烈收缩。
　　这是比邪魂师身份更核心的秘密，一旦暴露，再高明的谎言也无法掩盖。
　　她必须给自己的力量，找一个光明的、强大的、足以匹配她“悲惨身世”的来源。
　　一个完美的身份，需要一个完美的背景故事来支撑。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在小说里看过的强大武魂。最终，她选择了一个——一个她自己凭空捏造的，听起来就充满了神圣与正义感的武魂。
　　她抬起头，眼中残存的泪光与恰到好处的迷茫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纯真。
　　“我……我不知道爹娘是不是魂师……他们从没跟我提过。”她先是小心翼翼地铺垫着，“我的武魂是在……是在那场大火里，才突然出现的”
　　她伸出自己白皙的右手，心念微动。
　　这一次，她没有调动那股充满了暴虐与怨毒的、属于邪魂师的本源力量，而是竭力地、小心翼翼地，只引动那股力量最外层的、经过伪装的纯粹能量。
　　一抹柔和近乎圣洁的金色光芒，在她的掌心缓缓亮起。光芒之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精致的金色龙影，若隐若现。它看起来神圣而高贵，散发着堂皇正大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恶与阴冷。
　　这是她成为邪魂师后，通过吞噬灵魂获得的一种能力——“拟态”。她可以模拟出其他武魂的形态和气息，只要她不动用其核心的邪恶力量，就很难被察觉。
　　“这……这是……”霍云儿被掌心那神圣的光芒惊得微微睁大了双眼，她虽然不是魂师，但也知道，如此强大的光明气息，绝对是顶级的武魂！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墨雨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怯弱，“那些黑袍人……那些坏人杀了我爹娘之后，我好怕，也好恨……就在我快要被他们抓住的时候，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然后，就出现了这个……”
　　她看着掌心的金色龙影，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为它起了一个名字。
　　“我……我叫它，天极圣龙。”
　　天极，代表着至高无上。圣龙，代表着光明与神圣。
　　“天极圣龙”霍云儿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震撼。
　　在她看来，一个能在绝境中觉醒如此神圣武魂的孩子，内心一定是光明且坚韧的。那些邪魂师没能摧毁她，反而让她浴火重生。这是上天对这个可怜孩子的眷顾！
　　“好孩子，好孩子”霍云儿激动地握住墨雨的另一只手，“有这样的武魂，你将来，一定能为你的爹娘报仇雪恨！也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看着霍云儿那深信不疑、甚至为她感到骄傲的眼神，墨雨缓缓地收回了掌心的光芒。
　　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欣慰，像一根滚烫的针，深深刺进了墨雨的灵魂。
　　她垂下眼帘，将那具小小的金色龙影，连同它背后那狰狞由无数怨魂组成的庞大黑影，一同藏回了灵魂的最深处。
　　愧疚感，在这一刻，已经被她强行压制，近乎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认知。
　　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它不看你的灵魂是黑是白，只看你展现在外的光芒是否耀眼。
　　霍云儿的善良，恰恰证明了这一点。正是因为她如此善良，所以她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看上去“光明”的谎言。
　　这份善良，既是墨雨渴望的温暖，也是她可以利用的最大的“弱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墨雨的心底悄然成型：她不仅要留下来，她还要将这份温暖，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变成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个家，她要定了。哪怕是用最卑劣的谎言去构筑，用最虚伪的假面去维护。
　　她告诉自己，这不叫欺骗，这叫“保护”。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不被她身后的黑暗所吞噬。
　　她抬起头，迎向霍云儿的目光，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真诚的微笑，那双眼睛里，重新蓄满了惹人怜爱的泪水。
　　“霍姨……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变强，保护你和雨浩弟弟！”
　　这句承诺，一半是算计，一半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心。
　　她心中冰冷地想：
　　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当你展露出神圣的光芒时，所有人都会为你喝彩。
　　谁又会在意，那光芒之下，掩盖的究竟是怎样的尸山血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