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光者》小树林了了

9、第 9 章

　　王建国死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被投入水中，在东湖小区激起了不少风浪。原本就因凶案而惶惶不安的居民，看到警察频繁出入不同楼栋、询问陈年旧事，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凝重，连空气中弥漫着恐慌，邻里间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审视和猜忌。

　　陈煦和温渺渺按照杜铁山的安排，加强了对3号楼及周边区域的巡逻频次。一方面是维持治安，安抚人心，但更重要的是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留意任何可疑的人或事。

　　陈煦沿着楼后那条狭窄的通道走着，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阳台。大多数人家现在都紧闭着门窗，仿佛要将外界的恐惧隔绝在外。走到3号楼附近时，一阵穿堂风猛地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轻飘飘地，正好落在陈煦上。

　　陈煦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哎哟！小陈警官！”

　　一声带着明显急促和慌乱的呼唤从单元门方向传来。

　　只见李大妈正急匆匆地从单元门里小跑出来，有些踉跄。她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虑，眼神慌乱地在地上扫视，又像是寻找什么。

　　李大妈带着点歉意和无奈的笑容连声问道：“小陈警官，你没事吧？都怪大妈不小心，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看着都砸到你了”

　　“小陈警官，你…你看到我掉的东西没？”李大妈拍着陈煦的胸膛问。

　　“就…就一小块东西，”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比划着，带着点喘息结巴，“刚才在阳台看到砸到你了。你...你看到现在掉哪里了吗？”

　　“李大妈，我没事没事。”陈煦后退一步躲着李大妈拍打自己胸膛的手，弯腰捡起一个桂圆核大小的、深褐色的、不规则的东西。那东西轻飘飘的，表面干燥，布满细密的褶皱，颜色深得发黑，泛着一种怪异的光泽。

　　陈煦把手里的小东西往前递了递：“您说的是这个吗？”

　　“对对对！就是它！”李大妈一把将东西从陈煦手里抓了过去，紧紧攥在手心。动作快得让陈煦都愣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呀？”陈煦好奇问道。回忆着刚刚的收干，触感坚韧，质地粗糙，陈煦一时也拿不准那是什么东西。

　　“嗨！还能是啥！”李大妈用力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苦笑，“我自己晒的…咸菜疙瘩！晒太久了，都干巴得不成样了。你别看这丑样儿，掉地上都没人捡，但它可好吃了，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腌了，到现在就剩下一小把了，掉了多可惜啊！”

　　李大妈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微微侧开，另一只手抓向陈煦手腕。“谢谢啊，小陈警官！”她嘴里不住地道谢，“老王那是查的怎么样了？人抓到了吗？不会是我们这里的人做的吧？这也太可怕了。”

　　李大妈有些夸张的大声问着，“小陈警官，上回的酸菜吃完了吗？好吃不？要不再带点酸菜回去，我的酸菜可是全小区都有名的”

　　陈煦有些觉得不对。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一个晒干的咸菜疙瘩而已，值得这么紧张吗？而且，那东西……他总觉得和印象里晒干的咸菜疙瘩不太一样。太硬了，颜色也太深了。

　　但这点疑惑，在现在的案情背景下显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专案组正为毫无头绪的王建国案焦头烂额。李大妈，这个个看起来年老体弱、怕事又热心的老太太，她家阳台掉下来一个晒过头的咸菜疙瘩……这能说明什么？似乎什么都说明不了。也许老太太就是特别节俭？或者这咸菜对她真就这么好吃？又或者，她只是被小区里的凶杀案和警察频繁的走访吓到了，有点草木皆兵？

　　陈煦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感，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没事的李大妈，没砸到我。那这么好吃的东西，您呀，就快收好吧，别再掉了。”

　　“王大爷的案子有我们警察呢，您就别担心，快回家去吧。”

　　“哎哎，好嘞好嘞！谢谢小陈警官！”李大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攥着咸菜疙瘩转身就钻回了单元门。

　　陈煦站在原地，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随即亮起又熄灭。他摇了摇头，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被这案子的气氛带的有点疑神疑鬼。

　　“怎么了？”温渺渺顺着陈煦的视线也看像楼道“你是觉得李大妈哪里不对吗？”

　　“没...没什么，一个咸菜疙瘩头……”他低声说着，像是要说服自己。“渺渺，我们继续巡逻吧。”

　　而此时，专案组临时办公室也就是东湖派出所二楼的一间大会议室里烟云缭绕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时间线、问号。桌子上堆着厚厚的走访笔录、现场照片、物证袋。电脑屏幕上是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

　　刑警队长赵联，烦躁地敲着桌面。他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似乎是向上级汇报进展，语气压抑着怒火和无奈。其他刑警 有的揉着太阳穴看着监控，有的盯着白板发呆，有的两三成群小声讨论着某个细节又被否定。

　　看着监控的刑警语气沮丧：“赵队，小区和附近街道那几个勉强能看的监控点，关键时间段的录像都筛了三遍了，别说老王或是携带大件物品的人了，连个身材高大的可疑人物都没有。那几栋楼那几个探头，坏得真是时候… … 这条线，我看基本断了。”

　　赵联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场那个血迹的分布，不是成年男子？难道还是老头老太砍的啊？他们做得到吗？你再仔细看看。而且我们没有在小区搜查到王建国的尸体，很有可能是已经运送出去了。”

　　“近十年所有独居中老年男性非正常失踪或死因存疑的旧案你们查了吗？和王建国社会圈有重叠的吗？”

　　.....

　　李强拿着一份笔录小跑过来,沙哑着开口：“赵队，有线索了!被害人王建国的死亡时间大概也能确定了，住在楼上402的那个遛狗的刘大姐，她回忆说4月月12日凌晨2点，她家小狗突然对着阳台大叫起来，往阳台和大门来回冲刺。她以为是小狗是要去外面上厕所，但外面当时在下暴雨，她不想出去想让它在家里上，但小狗一直跑动大叫，大概持续了快半小时，她安抚不下，只能带小狗下楼。她强调了一遍她听到‘刷刷刷…’刷子在洗刷的声音。小狗叫的特别厉害，她都快抱不住了，就别多想也没管，直接冲下去了。等她凌晨四点多块五点的回来的时候，201房间的灯正好关了。她进大楼的时候正好遇见101李大妈，挎着个大篮子，应该是要出门吧”

　　“李大妈？她的笔录再给我看看，我我记得没有提到过这些？”

　　陈煦和温渺渺巡逻结束回所里交班。他整理好今天的巡逻记录要交给师父。正走到专案组办公室门口时，就听见赵联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李大妈！她之前这笔录里可一点都没有提到她有出门啊！就算那天再大的暴雨，这楼上楼下的，有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吧。有问题，太有问题了！还有篮子，去查查是多大篮子！”

　　陈煦愣在门口时“李大妈？李大妈这么热情的人怎么会有怀疑呢？她篮子里会是部分王大爷吗？”

　　“陈煦，站这儿发什么愣？巡逻完了？有情况？” 杜铁山拎着饭走上来。

　　陈煦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几乎要将那可怕的联想倒出来：“没...，师父，刚回来给您交记录。听到里面挺激烈的...”

　　杜铁山看他脸色变幻，以为他是被吓到了，难得拍拍他肩膀：“案子卡住了，压力是有点大。别在这杵着了，先去吃饭吧，把记录给我。”

　　陈煦递过记录本，喉咙发干，最终低声道：“...是，师父。”

　　陈煦坐在食堂，失踪的尸体、雨夜里的刷洗声、王大妈隐藏的证词、凌晨的篮子、怪异的咸菜疙瘩、慌张的神态，究竟是什么呢？陈煦觉得自己就差一点，就差这一小块碎片就能拼凑出事实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