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光者》小树林了了

2、回忆 好警察是什

　　陈煦看着眼前的两本本文书，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悄悄叹出一口气。他认命地翻开那本厚重的《辖区基础信息台账》，蔫蔫的，像只被暴雨淋透的金毛幼犬。笔尖在纸张上艰难移动，他一边核对信息，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以为第一天就能冲锋陷阵、服务群众呢，结果是在这儿当人肉校对机……”

　　表中的信息密密麻麻、字迹各异但都狂野到堪称艺术，要在这一片混乱不堪中辨认字迹比解密码还费劲呢。他强打精神，努力集中注意力。

　　杜铁山瞥一眼，冷冷道：“警校没教你怎么看书写字啊！磨蹭个什么！快点！就这效率还像做好警察呢！”

　　巨大的委屈、挫败感和失落压的陈煦几乎要趴在桌上，“这和自己想象的警察完全不一样”，陈煦心里想着，“好想换个师傅，这刻薄的老头子哪里像个好警察。不过，好警察的定义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陈煦想到了3年前有人和他说过的话，那是个连陈煦都不得不承认帅得跟自己不相上下的青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刻薄的老头子。

　　那时候陈煦还是一个在警校读书的学生，暑假放假期间，陈煦大多数时间都是慵慵懒懒的在房间睡觉，一天被看不过去的二姐拖着去公园跑步。还没跑到地方呢，就听到一声“蓬”的巨响，接着激烈的争吵声就穿透了整个林荫道。

　　陈煦精神一凛快步上前，就看到一辆零碎了一地的电瓶车，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的外卖小哥拖着条流淌鲜血的腿，一把把副驾车门凹陷的惊魂未定的私家车司机从车里薅出来。

　　两个人互相争执、推搡、动手。陈煦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进去，挤到两人中间大声制止喊道：“住手！别打了！我是警察！”并开始尝试劝导调解，他努力回忆课堂上老师讲述的调解技巧，站在中间，张开双臂隔开两人，急促又颤抖着声音说：“都冷静点！剐蹭是小事故，有话好好说！拍照报保险，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外卖小哥发生车祸受了伤正愤怒不平着，司机觉得自己正常行驶无端被人撞了委屈上涨火气着，正在气头上的两人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不起自己，这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警察”还一直偏帮着对方。怒火瞬间烧得更加旺盛，怒喊着 “你算哪门子人啊？毛都没长齐懂个屁！少管闲事！”、“滚开！你瞎拉什么啊，他挑事！他撞的我！还向着他！怎么有你这种人啊！”

　　冲突双方一瞬间将矛头对准了陈煦。他被用力推搡着，手指指着他鼻子，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脸上，两人还不断试图绕过他去打对方，绕不过，就隔着他直接举拳动腿。场面彻底失控了。陈煦狼狈地左支右绌，扭头朝远处的二姐喊：“二姐！你快报警啊！枫林河公园西口第二个路口，车祸纠纷升级斗殴了！”他还在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陷入了被动盲目的拦截，力不从心的绝望感和被打到的疼痛委屈笼罩住了他。

　　就在陈煦眼泪哗啦啦流淌的时候，伴随着警用摩托的刹车声，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救世主来了，陈煦亮晶晶的看着来人。

　　一个身着笔挺交警制服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指着众人快速介入。“警察！都住手！” 那响亮而极具威压的声线、鲜亮的交警制服、以及散发着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气场，瞬间让混乱的现场为之一滞安静下来。趁着这个时候，他果断地插入陈煦与冲突双方之间，用身体将陈煦护在身后，强硬地隔开斗殴者。

　　“你！” 他指向情绪最激动、满脸涨红的外卖小哥，“退后三步！站好！”

　　“你！” 目光转向惊魂未定、试图争辩的司机，“站那边！不许动！”

　　简洁不容置疑的命令迅速分割开混乱的现场。交警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车辆相撞痕迹、外卖小哥流血的脚踝、司机煞白的脸色、和身后狼狈、委屈又倔强的陈煦。

　　确认现场初步受控，他转向外卖小哥，语气稍缓：“感觉怎么样？脚伤需要先去医院处理吗？” 得到拒绝的回答后。开始向双方询问发生的事情，再次制止双方的争执后，他转过身，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陈煦。目光在陈煦红肿的眼睛、带有青红斑块的清秀脸庞、条条血痕迹的细长脖子和凌乱的衣服上巡视停顿了一会儿，放缓声音说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麻烦你客观描述一下。另外，也请你出示你的证件。”

　　陈煦有些慌乱地摸遍全身口袋，最终掏出来了自己的学生证，小声说“我......我身上就只有这个”。

　　交警接过打开学生证，在证件和陈煦脸庞来回扫视，微微皱了皱下眉没有说话，将证件递回，又转向处理事故。在司机和外卖小哥试图将责任推给陈煦和指责他多管闲事时，他立刻打断，不容置疑：“现在只说事故！其他无关！”“是你们打伤了人家，待会还要看人家的意思......”

　　询问过程、核对过程、勘查痕迹、拍照取证......陈煦抱着双臂歪着头蹲在一旁看着他熟练高效的处理这这起事故，那宽阔的肩背像一道坚实的壁垒，让陈煦觉得很安心。

　　在处理完事故等待拖车的间隙，交警走到蹲在路遍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陈煦身边。蹲下和陈煦对上视线，声音不高但清晰，“有正义感，是好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光凭一腔热血和书本上的理论，解决不了街头的复杂。”

　　“ 下次，先观察，确保自身安全。”仿佛能洞穿陈煦此刻的委屈与挫败，他双手捧起陈煦的脸，轻轻安抚“想当好警察？先学会保护好自己。你倒了，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说完不等陈煦有其他任何反应，他就利落地转身跨上警用摩托，迅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只留下陈煦独自蹲在路边，摸着自己的脸蛋，耳边反复回响着，怔怔地望着摩托车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