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骨斋》黄卢思明月

17、告别

　　两排崖底，从山崖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黑，而从崖底往两边都似看不见尽头，就连阳光也无法完全透视进来。因崖底深不见底早年人们都叫它无黑崖，但四十几年间此处经常闹邪祟，这个森林便再也没人来过。
　　崖底常年照不到阳光两边永远都是岩石峭壁，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疹人的阴气。但仔细望向崖壁两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口口棺材放在崖壁之上，每一口棺材面前却都放有灵位，从下往上大大小小不下千百来棺材。
　　而此刻每一口棺材都躁动不安，棺材中的声音有男有女，但都异口同声叫道：
　　“陈…长…安！”
　　百口棺材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崖底，在一声声叫声中，一道精瘦精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
　　那棺材的声音见来者，怨气更加历害，怒喊道：
　　“陈长安，我要你的命…！”
　　“陈长安，还我的命，还我命来…！”
　　“陈长安，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陈长安…陈长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在一声声叫喊中，陈长安缓缓举起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在空中比划几下，
　　“化。”
　　随着指间金光落下，一声间，一道如雷贯耳的钟声瞬间响整个崖地，而随着一声钟鸣消失后，棺材内声音先是痛苦了一下，随即整个崖底便安静了下来，安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陈长安见其都安静了下来，便转身要离开。
　　“陈长安，你如此残暴早晚会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停下脚步，嘴角不屑般冷冷一笑，说道：
　　“借阁下吉言，希望在下…当真永世不得超生吧。”
　　“不过在下还是想奉劝各位一句，既然已经在此处，还望各位能安静些，若是因为各位的声音把外面的人招来或是扰了我阿里的清静，那便莫怪在下手下无情，再用镇音符镇死你们。”
　　其中一个声音叫嚣道：
　　“哼，无情，你把我等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谈何有情，大不了与尔等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受此折磨。”
　　他双眼凶狠般转身道：
　　“长安知道诸位在这锁灵棺里受尽了委屈，但长安肯请诸位再忍一忍！等在下做完此事自会放了诸位。若各位还是不愿听在下劝告，那下一次来，在下只好让各位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还望各位好生思量，告辞。”
　　一番威胁下，百口棺材便再也不开口，毕竟谁也不想连来世都没有。陈长安见其威胁有效便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此刻崖底陷入绝对安静中。
　　…
　　他走回洞内，陈长安一见池中的女子，眼神和面色瞬间变得温柔许多，与方才判若两人。
　　正在他高兴走近时，却见女子头发下的皮肤慢慢裂开，直遍布整张脸。
　　陈长安立马紧张慌乱跑到她的面前，想伸手阻止这样的分裂，却又无计可施。
　　之前凶狠的眼神再次映入眼帘，只见已伸出的手紧紧握住，直至青丝浮现也不曾松弛一点。
　　…
　　而在客栈内，周瑶因六识阵的问题，无法直闯暗道，思考下便先回了客栈。正当推开房门那一刻，却见高新月似孩童般扮鬼脸想吓唬周瑶。
　　见过诸多世界的周瑶自然毫不为之所动，无动于衷说道：
　　“新月姑娘要是这么喜欢装鬼吓人的话，周瑶可以代劳帮姑娘变成真的。”
　　而吴言似真怕他言出必行，立马紧张上前将高新月拉回来，往后退道：
　　“周大哥她跟你开玩笑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周公子。”安眠眠上前行礼道。
　　“眠眠姑娘。二位真是好雅兴，莫非真在周瑶房间等我回来！”
　　他先向安眠眠回了礼，随后同吴言等人说道。
　　高新月说道：
　　“那当然，周大哥要是不说那我们就不走了。”
　　而吴言一副理直气壮道：
　　“周大哥，我可是住在这里的。”
　　“周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瑶不屑看了一眼吴言正欲开口时，却被安眠眠抢先道。
　　周瑶见她有话要对自己单独说，便率先出门在门口等待，安眠眠也紧随其后。
　　周瑶问道：
　　“眠眠姑娘可是有话要与周瑶说！”
　　“我出来也有一些时日了，该做的也都做完了。我在江城还有生意要做，不便在此久留。”
　　周瑶听字里行间都是要离开的意思，双眼间竞不自觉露出失落的神情，说道：
　　“原来姑娘是来与周瑶告别的。也是，出来这么久了是该回去了，姑娘打算何时离开！好让周瑶送姑娘一程。”
　　“明日一早，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恐怕得麻烦周公子！”
　　“何事！”
　　“我虽明日便要离开，但我家阿言与新月姑娘还打算在此逗留几日，我想请周公子闲暇之余可照顾一二，眠眠在此先谢过周公子，若是周公子实在不方便，那…！”
　　却见周瑶神色紧张整个人不安分般回道：“方便。”
　　与方才的样子有些判若两人。
　　只是一句“方便”，便听得安眠眠有些意想不到，愣愣的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未成想过对方竟会答应如此爽快，一时间自己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见周瑶恢复一反常态的样子，说道：
　　“周瑶与姑娘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些交情，既是姑娘有事相托，周瑶自当照顾周到。”
　　她回神行礼道：
　　“那安眠眠在此多谢周公子。”
　　周瑶也回了回礼。
　　正在安眠眠要离开时，未曾注意身旁经过的店小二，二人无意间撞到肩膀，那店小二倒没什么事，反倒安眠眠重心未稳，差点倒在周瑶怀里。
　　周瑶见状，反应迅速双手托住她的肩膀，却见那店小二连忙道歉道：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您没事吧！”
　　反观安眠眠与周瑶接触瞬间，竟觉得心头莫名加速，全身似有些慌乱感。
　　“我没事。”
　　她连忙回到，小二见她无恙便急忙离开。
　　随即又慌张离开道：
　　“多谢周公子，我还有一些行李尚未收拾，先行告辞。”
　　而周瑶站在原地疑惑般看了看双手，瞬间眼中的疑惑变成愤怒，双手死死的握拳，直到流出血才肯松懈缓缓放下，走回屋内。
　　“周大哥我刚才看到我阿姐急匆匆的离开，你知道她干什么去吗？”
　　吴言见周瑶进来便上前问道。
　　“她没和你说吗！她说明日一早便要回江城，现在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话间，高新月正好瞧见他手掌流血，便上前翻开手掌关心道：
　　“周大哥你手怎么流血了！”
　　周瑶说道：
　　“一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可以弄好。”
　　说罢还下意识收回手掌。
　　“可是都流血了。”
　　“方才不是还想吓我来着吗！怎么这会儿又如此关心在下了！”
　　“哎呀，周大哥那不是和你闹着玩吗。”
　　高新月见他还记得刚才的事，便示弱撒娇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与其关心我，倒不想想接下来刚怎么做！”
　　…
　　高新月一脸无奈阴阳怪气说道：
　　“本来是有计划的，可是某人却骗了我们，一下子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周瑶听出对方的意思，说道：
　　“新月姑娘说的某人是在说我吗！既然如此，那周瑶就不参与了，那我明早也收拾收拾东西离开此地！”
　　新月一听这话，立马转变态度和脸色说道：
　　“别别别，周大哥我们还需要你给我们出谋划策那。”
　　周瑶缓缓起身说道：
　　“想进去也可以，但是我有几个条件，你们要答应我我便带你们进去，若是不答应…那二位便自求多福吧。”
　　高新月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说道：
　　“周大哥你放心别说几个条件，你说什么都行！”
　　周瑶想了想
　　“这第一需得我与你们同往，第二进去后你们必须要听我的话，第三无论遇到什么你们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第四记得无论何时保护好自己。”
　　只见高新月使劲点头说道：
　　“没问题，那周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周瑶看她敷衍的样子，只怕心里早己盘算好了打算。
　　他故作姿态道：
　　“此事不急我们来这熊家镇也有些时日，还从来没好好的看过，听说镇中的上林节会很热闹，正好眠眠姑娘明早便要离开，不如先去看看熊家镇风土人情再说，吴言你觉得如何！”
　　一直在身边没怎么说话的吴言，突然被他这么一问话脸上的表情愣了一愣。
　　回道：
　　“我二人想要进去还得靠周大哥，那就听周大哥的吧。”
　　高新月见吴言也这么说，也就没说什么，对于她说只要能进去早晚都一样。
　　…
　　而在熊家镇郊外，腰带佩刀身着深蓝衣着的少年表情茫然走在小道上，背上另一名白衣素朴高尾白发的少年，
　　背上的少年一脸煞白看着他，见他停了下来，有气无力问道：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快三天了。”
　　百里苍转头看向他，对于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没有半分同情，毕竟以前在牢里也看过不少，对他而言此刻眼前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说道：
　　“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是熊家镇了。”
　　而那名少年此刻心情被一路一直绕方向渐渐有点烦躁身体却有气无力的，听着百里苍的话那少年气若游丝说道：
　　“你这句话本尊怎么感觉听过！你该不会…是个路痴吧！”
　　百里苍没有理会对方，而是一脸严肃说道：
　　“你若再废话便下来自己走！”
　　那饕餮听他生气的语气便猜中如此，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想哭道：
　　“你真是路痴啊！你一个路痴为什么要当抓贼的勾当！再说了你要是早说你是一个路痴，咱们也不用在这绕来绕去，我给你指路不就行了嘛！”
　　只见饕餮一副想哭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靠在他的背上，听到对方如此嘲讽自己，心情本就不悦的他强压冷静道：
　　“我吏清司的捕役岂需要一个嫌疑犯指路，怎么着急吃牢饭吗！”
　　饕餮说道：
　　“不然呢！进牢里起码还活几天，跟着你在这绕是既受罪又生不如死，本尊感觉活不过下一刻了！”
　　饕餮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不自觉上扬，煞白的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双眼似看到马走灯的场景，他鼻子拱了拱。
　　百里苍见他无可奈何，便不想再与他废话，心想早点带着他继续赶路。却闻对方喝止道：
　　“等一下！”
　　一声喝止后，百里苍见他朝四周嗅了嗅味道，好似闻到了什么。
　　百里苍有点生气翻了翻白眼问道：
　　“你又想干嘛！”
　　只见他越闻越起劲，脸上和身体竟慢慢恢复活力，他一跃从百里苍身上下来。用食指作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使劲闻了闻说道：
　　“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就在附近。”
　　百里苍见他似一辈子没吃东西的模样，正好借机嘲讽道：
　　“怎么！你闻到附近有人倒金汁了！禽兽就是禽兽，吃的东西都和人不一样。”
　　饕餮本想反击回去，奈何肚子一闻到这股香气就饿的很，一心只想吃东西自然也没了吵架的心情，说道：
　　“你个路痴懂个屁，本尊的鼻子是整个山河中最灵敏的。我敢肯定这附近一定有人在做吃，香味是从那边传来的。”
　　饕餮又使劲闻了闻，肯定般指了指前面。他说道：
　　“那又怎么样！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将你带回吏清司接受审判。”
　　他说道：
　　“我说你这个路痴怎么轴呢！赶了这么久的路难道你不饿吗！”
　　“我……！”
　　百里苍正想还嘴时，腹中一阵饥饿感传来，本想说什么又噎回去。
　　饕餮听到那声饥饿声音，打趣道：
　　“看来某人的肚子并不这么想，我说咱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不吃点东西怎么继续赶路，你总不想半路拖个尸体回去吧！”
　　听对方这么一说，百里苍也觉得有些道理，又加上自己的肚子确实饿的厉害。但作为执法者心中难免有一份警惕，说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这荒郊野外哪来什么吃食？”
　　饕餮说道：
　　“有没有你跟着本尊走不就行了，再说了本尊还被你绑着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百里苍见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依旧不敢松懈，却也没说什么。
　　不等百里苍反应，饕餮带着他朝着香气跑去。
　　……
　　不出片刻，闻着味道的饕餮来到一家野外小店，那店面是一两土屋常规在门前挂有酒铺字样，看眼前客人倒是不少。
　　饕餮看着眼前的小店，还不忘朝百里苍骄傲一番说道：
　　“你看，本尊说什么来着，本尊说有人做吃的吧。”
　　百里苍警惕般看着眼前一切，没理会他，眼前的小店不大但客人倒不算多也不算少应是外来的人。
　　他小心环顾四周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却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饕餮也不管他在做什么，饿狗扑食般拽着他找个空位置坐下来喊道：
　　“小二。”
　　那伙计走过来一脸赔笑道：
　　“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能吃的都用完了，实在没有东西可以招待二位，实在对不住。”
　　饕餮一听没有吃的，不满道：
　　“没有了！本尊刚才还看到你给另一桌上菜呢。”
　　那小二回道：
　　“那是最后一盘菜了，实在对不住，小店真没食材招待二位。”
　　饕餮正想还嘴时，一直未说话的百里苍开口道：
　　“那就上两杯茶水吧，有劳了。”
　　那店小二再次难为情赔笑道：
　　“实在抱歉，小店的最后的茶水都给刚才一桌，小店真的没什么能吃能喝的了，还请见谅。”
　　百里苍说道：
　　“不如这样吧，您这有什么便上什么，无论什么吃的喝的，我都按双倍价钱给你如何！”
　　话说至此，一时间那店小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哑口道：
　　“这……！”
　　百里苍见对方有所犹豫，继续说道：
　　“我二人一直赶路至此，滴水未进无论是什么哪怕是一点也好，还望小二体谅一下。”
　　饕餮一听只要一点，显得有些错愕。自己的胃口这么大一点哪够。
　　话说至此，那店小二再不好拒绝，说道：
　　“既然如此，那小人那里自己还有一些吃食，若两人不嫌弃，我这便进去给二位拿一点。”
　　百里苍言谢道：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