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38、余烬复燃

　　城西公墓地下空间的后续处理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技术组小心翼翼地切断了所有共振装置的能源供应，并将那个依旧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银色手提箱再次密封，准备运回总部由更专业的团队处理。中央容器内的秦婉被连同整个维生系统一起，由医疗团队接管，送往了高度保密的医疗研究所进行检测和评估——她究竟是活着，还是仅仅是一具被技术维持的“空壳”，需要进一步的鉴定。
　　赵元恒被正式逮捕，但他面对审讯，始终保持沉默，只由律师出面，对所有指控予以否认，声称自己去公墓只是出于对故人之后的同情和缅怀，对地下的一切毫不知情。
　　追捕鸭舌帽男子的行动未能成功，对方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隔天，沈青玉就以伤势稳定申请出院，经医生评估和他的再三保证，终于还是被批准出院。他回到警队的当天，就直接走进了陆桉叶的办公室。
　　彼时陆桉叶正对着白板上依旧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出神，听到开门声抬头，就看到沈青玉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制服，身形略显清瘦，但脊背挺直，眉眼间的清冷似乎比以往更甚，只是脸色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
　　“哟，沈队，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不再多休息两天？”陆桉叶放下笔，嘴角不自觉扬起，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状态尚可。
　　沈青玉没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径直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上面的线索：“‘彼岸花’实验室，有进展吗？”
　　“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来的。”陆桉叶走到他身边，将一份文件递给他，“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线索和从赵元恒助理那里突破的口供，我们锁定了‘彼岸花’实验室几个可能的海外据点，但具体位置还在核实。另外，我们对‘迷迭香’酒吧进行了彻底搜查，发现了一条隐藏的密道，通往一个秘密仓库，里面找到了少量未流出的高纯度‘海燕’，以及……一些实验记录残片。”
　　沈青玉快速翻阅着文件，当看到“实验记录残片”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些残片上记录着一些早期“海燕”配方的人体测试数据，副作用栏里触目惊心的描述，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鸭舌帽的身份？”他合上文件，问道。
　　“还在查。反侦察能力极强，使用的武器和装备都是市面上没有的定制货，很可能是‘彼岸花’的核心武装人员。”陆桉叶揉了揉眉心，“这家伙是个大麻烦。而且我怀疑，他抢‘潘多拉’不成，可能会转向其他目标。”
　　“秦婉，”沈青玉抬眼，看向陆桉叶，“她是关键。‘潘多拉’的核心技术离不开她这个‘载体’。如果‘彼岸花’无法得到或控制完整的‘潘多拉’，他们可能会尝试……获取‘载体’本身，或者制造新的‘载体’。”
　　这个推测让陆桉叶心头一沉。秦婉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医疗研究所那边加强了安保。另外，”陆桉叶顿了顿，看向沈青玉，“技术组在对那段反向音频数据进行分析时，有一个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当反向音频与‘潘多拉’系统产生剧烈干扰时，系统日志里短暂记录到一段异常活跃的、不属于秦婉的脑波信号碎片。非常微弱，但结构……很特殊。”陆桉叶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技术组说，这像是一种……高度专注且带有强烈解析意图的思维活动产生的波纹。”
　　沈青玉看着那复杂的波形图，眉头微蹙。
　　陆桉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发现这段异常信号的时间点，正好是你让我使用‘钥匙’，进行反向干扰的时候。而且，这段脑波特征……技术组说，和你之前某些高强度侧写分析时留下的基线记录，有微弱的相似性。”
　　沈青玉拿着文件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慢慢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巧合。或者系统误读。”
　　陆桉叶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痒痒的，像被羽毛挠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是某个躺在病床上还不安分的家伙，脑子转得太快，不小心被机器‘偷听’到了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青玉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像冰棱一样刺向陆桉叶，语气冷硬：“陆队长，工作时间，请严肃点。”
　　“我很严肃啊。”陆桉叶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U盘，递给沈青玉，“喏，这是那段异常脑波信号的原始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沈队‘天赋异禀’，说不定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我们忽略的东西。”
　　沈青玉盯着那U盘，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陆桉叶的碰触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般缩回，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
　　“我会看。”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背影僵硬。
　　“喂，沈队，”陆桉叶在他身后叫道，“晚上一起吃饭？就当庆祝你出院。”
　　沈青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硬邦邦地回了句：“有案卷要看。”
　　“那我给你带食堂的排骨汤？”陆桉叶笑眯眯地追问。
　　“……随你。”
　　门被轻轻关上。
　　陆桉叶看着那扇门，脸上的笑容扩大，心情莫名地好。即使案件依旧迷雾重重，压力巨大，但只要看到沈青玉，看到他那些细微的、可爱的反应，他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他知道，沈青玉一定会仔细研究那段脑波信号。他们之间的这种默契和未说破的牵绊，将是劈开所有迷雾最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