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37、地下蜂巢

　　墓穴下的空间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陆桉叶双脚落地，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映入眼帘的并非简单的墓室，而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混凝土甬道。墙壁上布满了老旧的管线和新嫁接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的化学药剂味和次声波带来的压迫感更为强烈。
　　“保持通讯，注意脚下。”陆桉叶低声道，率先持枪向前推进。甬道很深，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
　　耳机里传来沈青玉的声音，因为地下信号衰减而有些断续，但依旧清晰：“声源定位……在你们……正下方……约十五米深度。可能不止一个……共振点，要小心。”
　　陆桉叶心里一愣。不止一个共振点？难道“潘多拉”是由多个部件构成的？
　　队伍谨慎前行，几分钟后，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使用的合金门。门是虚掩着的，留下一条缝隙，强烈的次声波和幽蓝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
　　陆桉叶抬手缓缓下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比了个ok。
　　“准备突入。”陆桉叶打了个手势，队员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合金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约莫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与某种宗教仪式感混合的诡异场所。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水晶簇般的透明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连接着无数管线的人形——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面容依稀能看出与旧照片上秦婉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她双目紧闭，表情痛苦，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噩梦。
　　而在容器的四周，环绕着数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它们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的光芒有节奏地闪烁着，与中央容器内的液体光芒交相辉映。那些装置，赫然与之前那个试图控制声光系统的设备有相似之处，但体积更大，结构更复杂。
　　“找到‘潘多拉’……和‘画眉’……”陆桉叶喃喃道。秦婉果然被以这种非人的方式“保存”了下来，成为了“潘多拉”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的核心“共鸣器”。
　　“陆队！看那里！”陈朔指向房间一角。那里有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旁边连接着一个熟悉的银色手提箱——正是从地下实验室带回来的那个！此刻，箱盖已经打开，露出了内部精密的电路和几个闪烁着红光的指示灯。
　　“那就是‘潘多拉’的控制终端和……能量核心？”陆桉叶猜测。苏尧没能打开它，但赵元恒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启动了它，或者，它本身就是需要外部触发？
　　“次声波强度达到峰值！”技术员的警告在耳机中响起，“检测到多个高频电磁脉冲准备发射！一旦与次声波叠加，覆盖范围……可能波及整个城西区！会造成大规模脑神经紊乱！”
　　“破坏那些共振装置！控制终端！”陆桉叶下令，同时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个正在剧烈嗡鸣的金属装置。
　　队员们立刻开火，子弹打在金属装置上溅起火花，但它们的防护似乎异常坚固，只是外壳略有凹陷，嗡鸣声并未停止。
　　“不行！常规武器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秦婉，或者说她的躯体，突然轻微地抽搐起来。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狂乱，银色手提箱内的红光闪烁频率急剧加快。
　　“她在反抗……或者说，系统失控了！”陆桉叶意识到。秦婉残存的意识可能在与“潘多拉”的控制对抗，但这反而加速了能量的不稳定聚集。
　　“沈队！情况失控！‘潘多拉’与‘画眉’的共鸣在加剧，能量过载！”陆桉叶对着麦克风急呼。
　　医院病房里，沈青玉看着平板上传回的混乱实时画面和数据，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听到了那边激烈的交火声、装置嗡鸣声，以及陆桉叶急促的呼吸。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着病床的护栏，节奏……赫然是秦婉那段“锚点”哼鸣的节拍。
　　“钥匙……”沈青玉对着麦克风，语速极快而清晰，“陆桉叶，用‘钥匙’，反向干扰。秦婉的‘锚点’频率是控制她的核心，也可能是不稳定系统的……‘终止符’。”
　　地下空间内，陆桉叶瞬间明白了沈青玉的意思。
　　“技术组！立刻将秦婉哼鸣的音频，以最大功率、反向相位，通过你们的设备向这个空间播放！快！”
　　“明白！”地面的技术组立刻操作。几秒钟后，一阵与地下空间原有次声波和嗡鸣截然不同的、空灵而诡异的哼鸣，通过临时架设的大功率扬声器，穿透土层，强行灌入了地下空间！
　　这反向的“锚点”频率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环绕的金属装置发出的嗡鸣声开始变得杂乱、走调，闪烁的蓝光也变得明灭不定。控制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出现了大量的乱码和错误提示。银色手提箱内的红光闪烁变得急促而混乱。
　　最重要的是，中央容器内，秦婉的躯体停止了抽搐，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虽然依旧没有醒来，但那种剧烈的对抗感明显减弱了。
　　“有效！继续！”陆桉叶精神大振。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控制住局面时，异变再起。那个被炸开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和队员的惊呼。
　　“陆队！有埋伏！是那个鸭舌帽！他炸毁了部分通道！”
　　紧接着，一个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烟尘中冲出，手中端着一把改装过的冲锋枪，毫不犹豫地向陆桉叶和队员们扫射！
　　“找掩护！”陆桉叶大喝一声，翻滚躲到一台共振装置后面，子弹打在金属上叮当作响。
　　鸭舌帽男子的目标非常明确——控制台和那个银色手提箱！他一边火力压制，一边快速向控制台靠近。
　　“不能让他碰到‘潘多拉’！”陆桉叶眼神一冷，看准对方换弹的间隙，猛地探身还击。
　　激烈的交火在地下空间内展开。鸭舌帽男子身手矫健，枪法精准，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亡命之徒。
　　陆桉叶一边与对方周旋，一边还要分心关注“潘多拉”系统的状态。反向频率的干扰还在继续，但系统似乎在进行自我调整，试图重新稳定。
　　“沈队，有埋伏，‘彼岸花’的人，他在抢‘潘多拉’！”陆桉叶快速通报情况。
　　沈青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海燕’的制造者……不能让他得逞。陆桉叶，优先确保……‘钥匙’载体安全。”
　　他指的是控制台上那个还在播放反向音频的设备。
　　陆桉叶瞬间会意。鸭舌帽想要的是“潘多拉”的控制权，但如果拿不到，他可能会选择毁掉干扰源。
　　“陈朔！保护技术组的信号发射器！”陆桉叶吼道，同时一个精准的点射，逼退了试图靠近控制台的鸭舌帽。
　　鸭舌帽见强攻不成，眼神一狠，突然从腰间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猛地掷向中央那个装着秦婉的透明容器。
　　他想毁掉“画眉”，毁掉这个关键的“载体”。
　　“不好！”陆桉叶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在空中将那黑色物体一把抱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哥！”陈朔惊呼。
　　预期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黑色物体似乎是个磁吸式干扰装置，紧紧吸附在陆桉叶的防弹背心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鸭舌帽见状，咒骂一声，知道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转身，利用烟雾弹的掩护，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通道黑暗中。
　　“追！”陈朔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陆桉叶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扯掉那个还在滋滋作响的干扰装置扔到一边。他看了一眼中央容器，秦婉的躯体依旧悬浮在液体中，似乎没有受到直接影响。
　　“你怎么样？”沈青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从耳机传来。
　　“没事。”陆桉叶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看向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和逐渐稳定下来的共振装置，“目标逃脱，但‘潘多拉’……好像暂时安静下来了。”
　　反向音频还在持续播放，地下空间的嗡鸣声和次声波已经减弱到几乎消失，只有那些装置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一场危机暂时解除。但“潘多拉”并未被摧毁，秦婉的命运依旧未卜，而那个神秘的鸭舌帽和背后的“彼岸花”实验室，仍然逍遥法外。
　　陆桉叶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依旧在缓慢滚动的、看似平静下来的数据，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