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36、哼鸣

　　陆桉叶离开医院后，立刻将寻找秦婉相关旋律的任务列为最高优先级。技术部门联系了艺术学院，调取了所有留存的秦婉在校期间的录音资料、乐谱手稿，甚至包括她可能参与过的校内演出录像。
　　与此同时，对“迷迭香”酒吧的监控也有了重大发现。便衣队员拍摄到赵元恒的私人助理曾低调出入该酒吧，并与一个形迹可疑、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在角落短暂交谈，交接了一个小型金属盒。
　　“放大图像，分析那个金属盒！”陆桉叶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
　　技术员将画面增强处理。“陆队，盒子样式很普通，但材质……似乎有特殊的屏蔽涂层。无法透视内部。”
　　“跟踪那个戴鸭舌帽的！”
　　然而，那人反侦察能力极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老旧居民区。
　　“他肯定不是普通毒贩。”陈朔判断，“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继续蹲守‘迷迭香’，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陆桉叶下令。这条线不能断。
　　下午，艺术学院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档案室尘封的箱子里，找到了秦婉的一本私人笔记和几盘她自己录制的Demo磁带。
　　笔记里除了日常随笔和乐理练习，还有一些零散的、看似毫无逻辑的词语和符号，夹杂着明显的焦虑和恐惧情绪。而在最后一页，用铅笔反复涂写着一行模糊的五线谱片段，旁边标注着一个词：「锚点」。
　　而那几盘Demo磁带，经过数字化修复后，大部分是她练习的曲目和几首青涩的原创。但其中一盘标记为「私藏」的磁带，内容却截然不同——里面没有完整的旋律，只有一些破碎的、重复的单音、气息声，以及一段极其空灵、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无歌词哼鸣，循环了整整一面。
　　技术员对这段哼鸣进行了声波分析。
　　“陆队，这段哼鸣的频率非常特殊，”技术员指着频谱图，“它的基频和泛音结构，与我们在‘共鸣器’实验数据里看到的、标注为‘初始共振峰’的波段高度吻合。而且，这段哼鸣里，似乎还调制着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常人听觉捕捉的次声波成分！”
　　“锚点”……“初始共振峰”……
　　陆桉叶几乎可以肯定，这段诡异的哼鸣，就是秦婉被“共鸣器”锚定的基础频率，也很可能就是苏尧所说的“最后的频率”。
　　他立刻将这段音频附上简要说明发给沈青玉。
　　几分钟后，沈青玉回复：可能性极高。这段频率是‘钥匙’的核心。但‘潘多拉’的启动，可能还需要‘载体’的实时共鸣，或者……一个能模拟这种共鸣的装置。
　　也就是说，即使有了“钥匙”，也需要找到“锁”——要么是秦婉本人或其意识备份，要么是那个能模拟她共鸣的“潘多拉”装置本身。
　　就在这时，监控赵元恒的小组传来紧急消息：“陆队，赵元恒刚刚离开了公司，车队驶向的方向是……城西公墓！”
　　城西公墓？他去那里做什么？今天并非任何传统祭奠节日。
　　陆桉叶立刻警觉起来：“跟上他！保持距离，看看他到底去见谁！”
　　他一边盯着监控屏幕，一边再次拨通了沈青玉的电话，将赵元恒的异常动向告诉了他。
　　“城西公墓……”沈青玉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秦婉母亲的墓地，是不是在那里？”
　　陆桉叶一愣，立刻让陈朔查询。果然，秦婉的母亲就安葬在城西公墓。
　　“是的！”陆桉叶心跳加速，“他去那里干什么？祭奠？忏悔？还是……另有目的？”
　　“今天是秦婉母亲的忌日吗？”沈青玉问。
　　“不是，忌日在三个月后。”
　　“那就不是简单的祭奠。”沈青玉的声音透着冷意，“苏尧念叨‘鸟归巢’。如果秦婉还以某种形式‘存在’，她最可能被‘安置’在哪里？或者说，哪里最能吸引她‘归巢’？”
　　陆桉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她母亲的墓地附近！”
　　一个思念母亲的、可能意识已经混乱的“载体”，其执念最深的地方，很可能就是母亲长眠之处！那里，可能就是苏尧设定的“归巢”地点，也是启动“潘多拉”的最佳“舞台”。
　　“我立刻带人过去！”陆桉叶当机立断。
　　“小心。”沈青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两个字却重重落在陆桉叶心上。
　　“知道。”陆桉叶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陈朔，带上人和装备，目标城西公墓。通知公墓管理处，暂时封闭，疏散无关人员，但要低调进行！”
　　车队风驰电掣般驶向城西。陆桉叶在车上快速部署着行动方案。他不知道赵元恒去公墓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潘多拉”是否已经在那里，或者秦婉是否会出现。这很可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眼神坚定。无论面对什么，他都必须阻止这场疯狂的“演出”。
　　他想起沈青玉那句“小心”，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暖意。等他解决了这件事，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位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指引的沈队长。
　　城西公墓在望，苍松翠柏间，气氛肃杀而凝重。
　　陆桉叶带领队员悄无声息地潜入，依托墓碑和松柏的掩护，迅速向秦婉母亲墓地区域合围。公墓已被提前清场，只有风声穿过林间，带来一丝不祥的寂静。
　　“陆队，赵元恒在秦母墓前，只有他一个人。”耳机里传来前方观察员的低语，“他在……摆放祭品？看起来很平静。”
　　陆桉叶借助望远镜看去。赵元恒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正将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碑前，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真的只是在悼念故人。他的表情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完全看不出破绽。
　　但这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汹涌的暗流。苏尧不可能无缘无故念叨“归巢”，赵元恒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非忌日的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各组汇报情况，有无异常？”
　　“A组未发现可疑人员或装置。”
　　“B组监控周边出入口，一切正常。”
　　“技术组，扫描区域电磁波及声波信号。”
　　“未检测到大规模异常能量波动或特定声频信号。”
　　一切正常？这反而让陆桉叶更加不安。太正常了，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队，”陈朔低声道，“会不会是我们判断错了？他就是来祭奠一下？”
　　陆桉叶眉头紧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赵元恒，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元恒依旧站在那里，如同雕像。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陆桉叶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时，异变陡生。
　　赵元恒忽然微微侧头，似乎对着衣领极轻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他看似无意地，用脚尖在墓碑前松软的土地上，有节奏地轻轻点了三下。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若非陆桉叶一直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他在发信号！”陆桉叶立刻反应过来，“技术组，分析他脚尖点地的频率！”
　　“收到！频率正在分析……匹配数据库……陆队！这个节奏频率，与秦婉Demo磁带里那段哼鸣的节拍基点完全一致！”
　　果然是钥匙的一部分，他在用这种方式，尝试“呼唤”或者“激活”什么。
　　几乎在技术组确认的同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开始隐隐约约地弥漫在空气中。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颅腔和神经的震动，让人瞬间产生轻微的眩晕和心悸感。
　　“是次声波！”技术员惊呼，“强度在缓慢提升！”
　　“锁定声源！”陆桉叶厉声道。
　　“声源……来自地下！秦母墓碑正下方！”
　　墓碑下方？难道……
　　“赵元恒要跑！”观察员急报。
　　只见赵元恒在发出信号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向着公墓侧门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他的车。
　　“拦住他！”陆桉叶下令，同时自己如同猎豹般从隐蔽处冲出，直扑秦母墓碑。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拦截赵元恒。赵元恒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副成功企业家的从容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陆桉叶冲到墓碑前，蹲下身，用手快速扫开墓碑基座周围的浮土和落叶。很快，他触碰到了一块与周围土地质感不同的、冰冷的金属板。金属板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极其细微的、类似散热孔的小洞，那诡异的次声波正从中渗出。
　　“地下有空间！”陆桉叶立刻判断，“需要爆破入口！”
　　“陆哥，次声波强度还在增加！已经接近安全阈值！可能会对近距离人员造成不可逆神经损伤！”陈朔警告。
　　“所有人后退至安全距离！爆破组准备！”陆桉叶果断下令，自己也后撤几步，目光紧紧盯着那块金属板。他知道，下面藏着的，很可能就是“潘多拉”和这场疯狂仪式的真相。
　　他按住耳机，快速接通了与医院的加密线路。
　　“青玉，”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省去了姓氏，语速极快，“确认‘钥匙’是秦婉的哼鸣频率。赵元恒在墓地触发了某种装置，次声波来自地下。我们准备强攻。”
　　医院病房里，沈青玉正看着平板上传来的实时数据和墓园监控画面——陆桉叶之前共享了权限。听到陆桉叶的话，他清冷的眉眼间凝上一层寒霜。
　　“次声波可能是前置激活程序。”沈青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稳定，却带着一丝紧绷，“‘潘多拉’的启动可能需要时间。强行中断可能有风险，但等待更危险。找到核心装置，优先破坏其能量源或共振结构。”
　　他的分析总是如此冷静精准，像是一道冷冽的光，劈开迷雾。
　　“明白。”陆桉叶应道，看着爆破组安装微型炸药，心中稍定。有沈青玉在另一端支撑，他感觉不是独自在面对这未知的疯狂。
　　“陆桉叶。”沈青玉忽然又叫了他的名字。
　　“嗯？”
　　“……速战速决。”
　　又是这种简短的、看似不带感情却直击心扉的话。陆桉叶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样子。
　　“等着请我吃饭吧。”陆桉叶低笑一声，在爆破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切断了通讯。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无比，聚焦在那块即将被炸开的金属板上。
　　炸药安装完毕。
　　“三、二、一……引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泥土飞溅，金属板被炸开一个缺口，露出了下方幽深、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通道口。更强烈的次声波和一股混合着陈旧尘土与化学药剂的气味汹涌而出。
　　“A组，跟我下！”陆桉叶毫不犹豫，第一个戴上防护装备，沿着索降绳滑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沈青玉敲着桌子，敲出了那段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