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35、双线并流

　　陆桉叶回到市局，立刻调取了沈青玉共享的加密资料。里面是关于“海燕”的详尽调查报告，包括其流通网络、几次重大缴获的行动记录，以及对那个境外实验室“彼岸花”的有限情报。
　　“彼岸花”实验室，名义上是一家从事生物碱研究的合法机构，但沈青玉标注了高度怀疑，认为其是“海燕”的研发和初期生产点，并且与多个国际贩毒集团有牵连。资金流向虽然经过层层伪装，但沈青玉凭借敏锐的直觉和零散信息，早已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国内某个庞大的资本网络——如今看来，极可能就是赵元恒。
　　“立刻将‘彼岸花’实验室与赵元恒进行关联调查！”陆桉叶下令，“同时，梳理‘海燕’流入本市的渠道，看看是否能与赵元恒旗下的产业、或者苏尧过去的活动轨迹产生交集！”
　　并案调查的效率立刻显现出来。缉毒支队那边提供了更多关于“海燕”分销网络的信息，而刑侦这边则利用对赵元恒和苏尧的监控，反向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交接点和中间人。
　　“陆队，发现一个交集点！”陈朔很快汇报，“‘海燕’在本市的一个重要中转站，是一个叫‘迷迭香’的地下酒吧。这个酒吧的幕后老板，经查与赵元恒的一个远房表亲有关。而且，苏尧在策划星河大厦事件前一周，曾在该酒吧附近出现过！”
　　“迷迭香”酒吧，这很可能是一个连接毒品网络和“蝶蛹计划”的枢纽。
　　“安排人手，秘密布控‘迷迭香’，收集所有进出人员信息，尤其是与赵元恒集团和苏尧残党有关的！”陆桉叶眼神锐利，“注意，对方很警惕，不要打草惊蛇。”
　　另一方面，对秦婉社会关系的排查也有了进展。一名她当年的室友回忆起，秦婉失踪前几个月，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常常做噩梦，偶尔会喃喃自语一些听不懂的术语，还提到过一个“声音很好听，但让人害怕的叔叔”找过她，想邀请她参与一个“关于声音和情感的伟大实验”。
　　“声音很好听，但让人害怕的叔叔”——这个描述，与林教授早年留下的音频资料中的声音特征吻合。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林教授利用秦婉的共情天赋进行“共鸣器”和早期精神药物测试，导致其精神崩溃甚至“失控”失踪。而这项研究衍生出的副产品——“海燕”毒品，则成了赵元恒敛财和支持“蝶蛹”研究的工具。苏尧，作为林教授的继承者和赵元恒的合作者，则试图将这项技术推向极致，制造出“潘多拉”。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仍然是：“潘多拉”究竟是什么？又如何触发？秦婉如今是生是死？她在整个计划中，又究竟扮演着怎样的终局角色？
　　陆桉叶再次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归巢”两个字上。苏尧重伤濒死时反复念叨这个词……
　　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播通了医院ICU的通讯。
　　“苏尧今天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再说胡话？”
　　“陆队，他刚才短暂清醒过几分钟，意识不太清楚，但反复念叨着……‘鸟归巢，戏开场’……还有‘最后的频率’……”
　　鸟归巢，戏开场！最后的频率！
　　陆桉叶心脏狂跳。鸟，指的是“画眉”秦婉！归巢，是回到起点，也是……仪式开始的信号！而“最后的频率”，很可能就是触发“潘多拉”的关键！
　　他猛地抓起车钥匙，再次冲向医院。这一次，他需要沈青玉的帮助，不仅仅是提供信息，而是需要他基于对苏尧和林教授的了解，进行更深层次的侧写和心理推导。
　　病房里，沈青玉正在护士的监督下进行简单的康复活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看到陆桉叶去而复返，而且脸色凝重，他示意护士先出去。
　　“苏尧说了新的线索。”陆桉叶没有废话，直接将“鸟归巢，戏开场”和“最后的频率”告诉了他。
　　沈青玉听完，沉默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叽喳的麻雀，久久不语。
　　陆桉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他知道，沈青玉正在调动他所有的知识和直觉，进入那个疯狂者的思维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玉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归巢’……可能不是指地点，而是指状态。”
　　“状态？”
　　“秦婉是‘画眉’，是‘载体’。”沈青玉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冰，“苏尧要的‘归巢’，可能是让秦婉这个失控的‘载体’，重新回到可以被‘共鸣器’或者说‘潘多拉’完全控制的状态。或者说……让她这个‘钥匙’，回到锁孔旁边。”
　　“让一个失踪二十多年、很可能已经死亡或者彻底疯掉的人‘归巢’？”陆桉叶觉得这想法太疯狂。
　　“对于苏尧和林教授那样的人来说，死亡或许并不是终点。”沈青玉的声音很冷，“他们可能保存了秦婉的生物样本、脑波数据、或者……用某种方式，‘备份’了她的意识碎片。‘最后的频率’，也许就是激活这个‘备份’，或者与现存‘载体’产生终极共鸣的那个密钥。”
　　这个推测大胆而惊悚，但却完美地解释了苏尧的执念和“归巢”的含义。
　　“所以，我们现在不仅要找到秦婉的下落，还要找到那个‘最后的频率’？”陆桉叶感到压力巨大。
　　“频率……可能与秦婉最本质的特征有关。”沈青玉沉思道，“她的共情天赋，源于她对特定声音、旋律、情感的极致敏感。那个‘最后的频率’，也许是……一段能直达她意识核心的旋律？或者是她最初被‘共鸣器’锚定的那个基础脑波频率？”
　　旋律？对，秦婉是声乐系的学生。
　　“我立刻让人去查秦婉在校期间所有的创作和演唱记录，找可能具有特殊意义的旋律片段！”陆桉叶立刻拿出手机部署。
　　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沈青玉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这个人，总是能最快地抓住关键。
　　部署完任务，陆桉叶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墙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沈青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下巴冒出的胡茬，沉默了一下，走到床头柜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谢谢。”陆桉叶有些意外地接过，水温恰到好处。他喝了一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连带着心里也暖了一下。这家伙，其实挺细心的。
　　“你……”沈青玉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暂时歇会吧……”
　　短短几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陆桉叶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玉清冷的眉眼，忽然笑了，笑容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
　　“放心，我倒不了的。”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意味，“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我哪儿能倒下。”
　　沈青玉微微一怔，迅速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病床，只留给陆桉叶一个看似冷漠的背影。但陆桉叶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耳廓又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陆桉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案件依旧迷雾重重，前路未知，但此刻，他无比确信，他们一定能揭开所有的真相。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现在有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冷静、也最……可爱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