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34、中秋

　　中秋的月色，像一坛刚刚启封的桂花酿，清冽又温柔，悄然浸润了忙碌一天的城市。刑侦队办公室的灯终于一盏盏熄灭，陆桉叶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在走廊尽头窗边的清瘦身影。
　　沈青玉正望着窗外，侧脸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织下，像一尊清冷的玉雕。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收工了？”陆桉叶几步走过去，语气是他一贯的开放爽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在这等我呢？再伟大的工作，也不能饿着肚子赏月吧？”
　　沈青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站直身体，与陆桉叶并肩往外走。两人身上还带着各自“战场”留下的痕迹——陆桉叶的指尖有翻阅卷宗留下的淡淡墨印，沈青玉的眉宇间则锁着一丝驱不散的、属于毒品案件的阴霾。
　　陆桉叶选了一家离单位不远的私房菜馆，小小的院落里种着桂花树，香气扑鼻。他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自然地把沈青玉面前那副碗筷用热茶又烫洗了一遍。
　　“你说你，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胃还要不要了？”陆桉叶一边动作，一边数落，语气里的关心远远多于责备。
　　沈青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动作。那双平日里在审讯室锐利如鹰隼、在案发现场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映着桌上暖黄的灯光，漾开一点点极细微的柔光。他伸手，将陆桉叶手边那个倒了满溢的茶杯，轻轻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免得他不小心碰洒。
　　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陆桉叶的心却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节奏悄然乱了一拍。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菜上来了，陆桉叶习惯性地把清蒸鲈鱼最嫩滑的鱼腹夹到沈青玉碗里，又把他不爱吃的香菜一点点从凉拌菜中挑出来，放进自己碟中。沈青玉依旧沉默，但每次陆桉叶夹来的菜，他都安静地吃掉。
　　饭后，两人默契地沿着被月色照得发亮的小路慢慢往回走。月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过一家还开着门的小超市，陆桉叶眼睛一亮，“等着。”他快步进去，不一会儿拎了个小袋子出来，里面是两个月饼，豆沙和莲蓉的，还有两小罐啤酒。
　　“仪式感不能少。”他笑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喝酒先报备。”沈青玉无奈的看了一眼陆桉叶。
　　“行行行，不会忘的，这就报。”陆桉叶掏出手机给楚局打了电话。
　　“喂，楚局。我和沈队今晚过中秋喝一小罐啤酒可以吧？”
　　“沈队？他也喝？”
　　“对，我和他在一块呢。”
　　“行，不喝多就好，过你的中秋去吧昂，别忘了回去陪陪家里人……”
　　眼见楚局要唠叨起来，陆桉叶赶忙中断话题，“知道了楚局！中秋节快乐哈，我先挂了！”
　　“楚局说的没错，你不去陪陪家里人？”沈青玉也拿着手机在给璃姐发信息。
　　“唉，我爸妈度蜜月去了我上哪陪去，所以这不是来粘着你了吗？”陆桉叶一只手搭到沈青玉肩上，“你呢？璃姐和阿姨怎么说？”
　　“姐姐去外地开会了，想着我妈一个人在家呆着我也不能照顾就让她一起去了。”
　　“哟，那么巧，我俩凑合凑合过吧？”
　　“去你的吧。”
　　他们走到单位附近那个小公园的凉亭里坐下。夜风微凉，带着桂花香和青草的气息。陆桉叶拉开啤酒罐，递给沈青玉一罐。
　　“中秋快乐啊，沈队。”陆桉叶举起啤酒罐，声音比平时低沉温柔了几分。
　　沈青玉接过，指尖与陆桉叶的短暂相触，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抬起眼，望向陆桉叶，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仿佛盛满了碎银。“中秋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却像这月色一样，直接流淌进了陆桉叶的心里。
　　陆桉叶掰开一个月饼，递过去一半。沈青玉没带纸巾，就这样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小口，一点点酥皮沾在了他的唇角。陆桉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揩去。
　　动作做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细腻，触感好得惊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蝉鸣远去，只剩下彼此渐渐清晰的呼吸声。陆桉叶没有立刻收回手，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沈青玉，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并且，似乎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
　　沈青玉没有躲闪，只是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月色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点清冷似乎被悄然融化，透出一种平时绝难见到的、近乎温顺的神态。
　　陆桉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青玉……”
　　这个名字，他藏在心底唤过无数次，此刻脱口而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滚烫的重量。
　　沈青玉极轻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气音。他微微偏过头，耳根在皎洁的月光下，竟清晰地透出了一抹绯红。
　　那抹红，像投入干涸心原的星火，瞬间燎原。陆桉叶不再犹豫，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吻住了那两片他觊觎已久的、微凉的薄唇。
　　月饼的甜香，啤酒的气息，还有独属于沈青玉身上那清冽干净的味道，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试探着，珍惜着。随后，陆桉叶感觉到沈青玉原本微僵的身体渐渐放松，甚至，他抬起手，轻轻抓住了陆桉叶胸前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打开了某种开关。陆桉叶的手臂环住沈青玉清瘦的腰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带着月饼甜香和月光清辉的吻。
　　中秋的月亮，圆满明亮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温柔地注视着凉亭里这一对恋人。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奏响一支甜蜜的乐章。
　　最圆的月亮，不在天上，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果咩那塞。前天不知道干嘛发烧了，昨晚才好点，我先扔个番外晚上更正文呀。中秋节快乐[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