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24、共振

　　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螺旋向下，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那低频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具象化，空气都在微微震颤，敲打着人的颅骨。陆桉叶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但他手掌下的皮肤温度却在升高——沈青玉的后颈滚烫，疤痕下的植入物正与这环境产生强烈的共鸣。
　　“还能撑住吗？”陆桉叶压低声音，手下微微用力，试图传递一些支撑。
　　沈青玉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步伐未停，但陆桉叶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嗡鸣声是神经信号放大器的副产物……核心实验室就在正下方。苏尧……在试图强行建立更深的链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耸，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精密仪器和闪烁的指示灯，粗大的线缆如同巨蟒般在地面和墙壁间蜿蜒。空间中央，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培养舱散发着幽蓝的光芒，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无数细小的气泡正从中升起——但舱内是空的。
　　更令人心悸的是环绕着中央培养舱的十几个较小的舱体。每一个里面都浸泡着一个昏迷的人体，男女都有，他们后颈都贴着电极片，连接着上方复杂的仪器。
　　“这些是……”陆桉叶瞳孔微缩。
　　“实验体……或者说，‘电池’。”沈青玉的声音冷得像冰，“苏尧在用他们的神经能量维持放大器的运行，并试图搜寻和锁定特定的脑波模式……”他猛地按住太阳穴，踉跄一步，“他在找我……”
　　陆桉叶立刻将他半揽住，手掌紧紧贴住他后颈，几乎是将人固定在自己身侧。“他在哪儿？你姐在哪儿？”
　　沈青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控制台。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合金门上，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红色的呼吸灯在缓慢闪烁。
　　“那里……隔离观察室。最强的信号源……和我姐的生物特征……都在里面。”他喘了口气，指向控制台主屏幕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接口，“但那扇门需要动态密钥……每分钟变换一次……密钥流……在总控数据流里……”
　　陆桉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扶着沈青玉快速走到主控台前。沈青玉的手指因为神经刺痛而有些发抖，但他还是迅速地从自己衣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接口，接入了控制台。
　　屏幕瞬间被无数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占据。
　　“帮我……稳住……”沈青玉闭了闭眼，额角冷汗涔涔。巨大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感官，与苏尧试图植入的干扰信号在他大脑里厮杀。
　　陆桉叶一言不发，另一只空着的手扶上了他的腰，将他更稳地圈在自己与控制台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滚烫的耳廓。
　　“专心。我在这。”
　　沈青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数据流中。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代码一行行闪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陆桉叶看不懂那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感受着他每一次因痛苦而细微的痉挛，听着他压抑的喘息，手掌下的疤痕烫得惊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离室的红色呼吸灯依旧规律闪烁。
　　突然，沈青玉手指一顿。 “找到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屏幕上跳出一串不断变化的复杂代码。“密钥……但只能维持十秒……”
　　“够了！”陆桉叶眼神一凛，几乎在沈青玉报出密钥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窜出，身影快成一道虚影，直扑那扇合金门。
　　密钥输入，红灯转绿，气密门嘶地一声滑开一条缝隙。
　　就在陆桉叶打算推开门的刹那，整个空间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所有培养舱里的实验体同时剧烈抽搐起来。
　　“陆桉叶！”沈青玉的惊呼声被淹没在噪音中。
　　陆桉叶回头，只见沈青玉痛苦地跪倒在控制台边，双手死死抱住头——苏尧发现了他，并且发动了最直接的攻击！
　　隔离室内，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扭曲的笑意： “真是感人的情谊啊，陆队长。可惜，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