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23、蜂巢

　　陆桉叶将沈青玉小心安置在副驾驶，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废弃水厂。雨水模糊了车窗，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一片迷离的光斑。
　　“解毒剂。”陆桉叶单手控着方向盘，将注射器递过去。
　　沈青玉稳稳接过，撩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将针头扎进手臂静脉。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他闭眼缓了口气，苍白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些许，但后颈疤痕的灼热感并未完全消退。
　　“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沈青玉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拿起平板，快速调出陈朔发来的制药厂结构图，指尖在上面划动，“‘蜂巢’结构，核心实验室在这里。苏尧利用我姐作为信号放大器，覆盖范围至少五公里。越靠近，神经干扰会越强。”
　　“有什么办法屏蔽吗？”
　　“物理隔绝效果有限。除非……”沈青玉顿了顿，看向陆桉叶锁骨的位置，“你疤痕下的植入物，和我后颈的是同频共振体。理论上，近距离内，我的生物信号可以帮你抵消一部分干扰。”
　　“多近？”
　　沈青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低了几分：“……皮肤接触。最好是一直保持。”
　　陆桉叶挑眉，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下。他解开安全带，侧身靠近。
　　“你干什么？”沈青玉身体瞬间绷紧。
　　“执行沈队的‘理论’啊。”陆桉叶语气理所当然，伸手过去，温热的手掌精准地覆在沈青玉后颈那道发烫的疤痕上。指尖下的皮肤细腻，能清晰感受到其下血管的搏动和异常的温度。
　　沈青玉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下意识就要躲开。
　　“别动。”陆桉叶手上用了点力，阻止他的后退，眼神却带着戏谑，“不是说要皮肤接触吗？沈队，办案呢，专心点。”
　　沈青玉抿紧唇，瞪着他，眼尾因为刚才的难受和此刻的羞恼还泛着红，偏偏无法反驳，只能硬邦邦地转回头，盯着前方，梗着脖子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贴着自已最敏感脆弱的部位。车厢内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
　　“……稳定了。”半晌，沈青玉才憋出一句，声音有点哑。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平板，“走东南侧的废弃货运通道，那里的监控盲区最大。入口需要密码……”
　　他快速报出一串数字字母组合，正是从陆桉叶疤痕下解读出的编码的一部分。
　　陆桉叶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沈青玉暗暗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后颈那片皮肤空落落的，残留的温度挥之不去。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制药厂废弃的货运通道。入口的铁门应声而开，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
　　两人下车，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管道，一些地方还能看到废弃的传送带和货架。
　　“这边。”沈青玉引路，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让陆桉叶有些意外。
　　“你来过？”
　　“蝶蛹计划早期，这里曾是备选基地之一。我参与过评估。”沈青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事，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不愿意回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
　　“麻烦了。”陆桉叶检查门锁。
　　沈青玉却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像是隐形眼镜盒的东西。他取出两片极薄的半透明膜片，一片贴合在自己的指纹上，另一片……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桉叶。
　　“低头。”
　　陆桉叶配合地俯身。沈青玉指尖微颤地将另一片薄膜小心地贴附在陆桉叶的虹膜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桉叶眨了下眼。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我姐准备的……苏尧的生物信息样本。”沈青玉解释道，迅速退开一步，耳廓又红了。
　　认证通过，防爆门无声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金属阶梯，深不见底，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更浓郁的化学气味和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涌上来。
　　沈青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扶住门框。
　　“干扰加强了。”陆桉叶立刻靠近，手掌再次稳稳地按在他后颈上。这一次，沈青玉没有躲，甚至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仿佛濒死的鱼触碰到水源。
　　“抓紧时间。”沈青玉的声音恢复冷静，他率先向下走去，步伐坚定，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陆桉叶紧随其后，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后颈。两人身影没入阶梯下的黑暗，只剩下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在死寂的空气里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