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玉》涟鸢

18、记忆迷宫

　　沈青玉的公寓门锁被暴力破坏过，看样子已经很久了。好在沈青玉之前也只是偶尔来住几天，平时基本在家里。
　　陆桉叶持枪侧身进入，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地板上凌乱的脚印——42码，军用靴底纹，和码头狙击点发现的痕迹一致。
　　“蓝怜怜，扫描整个房间。”陆桉叶按下耳机，“重点找电子设备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墙上挂着那幅字画——陆上桉林风过叶，沈塘青影玉生烟。
　　沈青玉的字迹清瘦峻拔，却在“桉”与“玉”二字上墨迹稍深，像是落笔时曾长久停顿。
　　陆桉叶伸手触碰装裱玻璃，指尖突然传来轻微静电——
　　“陆队！”蓝怜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画框背面有电磁反应！”
　　拆下的画框夹层里藏着一枚微型存储器。插入平板后，屏幕跳出三重加密界面：
　　【请输入密钥】
　　【剩余尝试次数：2】
　　陆桉叶的目光落回那幅字。沈青玉曾说过他最讨厌藏头诗，却在某次庆功宴喝醉后，用筷子蘸酒在桌上写了两行字，被同事起哄时淡淡说“练笔而已”。
　　——那是他们名字的藏头。
　　指尖输入“LS”，系统却弹出红色警告：【错误】。
　　“操。”陆桉叶扯开领口，突然注意到落款日期——去年冬至。那天沈青玉“恰好”来刑侦队送结案报告，又“恰好”留到只剩他们两人时，从公文袋取出这幅卷轴：“……挂办公室容易受潮。”
　　记忆闪回间，陆桉叶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药盒。沈青玉的胃药，生产批号：DX7-0715。
　　输入“DX7-0715”，系统解锁。
　　存储器里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张照片。音频是沈青玉的声纹加密：“……神经同步的关键不是记忆覆盖，是情绪峰值时刻的脑电波共振……”背景音里有7.5Hz的规律蜂鸣。
　　而那张照片让陆桉叶浑身血液凝固——
　　年轻的沈璃被束缚在实验椅上，后颈赫然是同样的蝴蝶疤痕。拍摄日期显示为五年前，比沈青玉参与实验的时间还早两年。
　　”陆哥！陈朔突然打来电话，“鉴定科有新发现，沈队三年前的实验档案被人篡改过！原始记录显示……”
　　电流杂音中，通讯突然中断。
　　公寓灯光骤灭，黑暗中浮现出蓝色荧光标记——和码头海面一样的蝶形光斑，在墙上组成箭头，指向卧室。
　　陆桉叶打开卧室门时，沈青玉的智能手表正在床头闪烁。屏幕上跳动着实时传输的脑电波，而来源定位显示：SY生物科技——地下三层
　　手表下方压着张便签，是沈青玉的字迹：「他们需要我的记忆锚点，而锚点是——」
　　后半句被血迹模糊，只能辨认出最后四个字：
　　“在你身上。”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锁骨下方三寸处，一道陈年疤痕微微发烫——五年前化工厂爆炸案，沈青玉徒手将他拖出火场时，指甲曾深深掐进这个位置。
　　“陆队！”蓝怜怜的通讯突然恢复，“频谱仪检测到你身上有7.5Hz的电磁波残留！”
　　陆桉叶抓起智能手表冲向浴室。紫外线灯下，那道旧伤疤边缘浮现出极细的荧光纹路——微型神经电极的植入痕迹，形状恰如半只蝴蝶翅膀。
　　“陈朔，”陆桉叶声音嘶哑，“调取五年前12月6日的医疗记录，我要沈青玉在中心医院的全部操作日志。”
　　三小时后，SY生物科技外围。
　　陆桉叶蹲伏在通风管道里，平板显示着刚破解的医疗档案：当年沈青玉以“伤口清创”为由，亲自操作了他的缝合手术。麻醉记录显示异常——多注射了0.3ml不明药剂。
　　“陆哥，”耳机里陈朔压低声音，“地下三层是神经实验室，但热成像显示沈队不在……”
　　话音未落，通风栅栏突然透进蓝光。陆桉叶眯起眼，透过缝隙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三十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人形生物。他们的后颈全部带有蝴蝶疤痕，而最中央的舱体标签写着：【SY-0912｜记忆母本】
　　舱内是沈青玉的克隆体。
　　“不是克隆。”蓝怜怜突然道，“频谱分析显示这些是神经投影！有人在用7.5Hz波段复制沈队的意识！”
　　陆桉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注意到每个培养舱都连接着中央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图谱——正是沈青玉被劫持时的波形。而操作台边缘，静静躺着那枚素戒。
　　通风管道突然震动，远处传来沈璃冰冷的声音：“准备最终同步，清除0912号所有情感记忆。”
　　陆桉叶的目光钉在控制台屏幕上。当波形频率升至峰值时，角落闪过一行小字：【锚点匹配度99%｜定位：陆桉叶-锁骨下疤痕】
　　五年前记忆闪回：
　　- 浓烟中沈青玉撕开他的衬衫，染血的手指按在他锁骨流血处；
　　- 手术灯下，沈青玉的睫毛在口罩上方投下阴影，针尖刺入皮肤时轻声说“抱歉，忍一下”；
　　- 出院那天，沈青玉“偶然”路过病房，扔给他一盒疤痕贴：“……免得你未来老婆嫌弃。”
　　当时陆桉叶笑着拽住他手腕：“吃醋了？”沈青玉甩开他的手就走，却忘了拿走落在床头的钢笔——笔帽内侧刻着“SY0912”。
　　现实与记忆重叠的瞬间，陆桉叶突然明白了。他掏出那枚从沈青玉公寓带回的存储器，猛地插入自己锁骨下的疤痕。
　　剧痛中，整个实验室的屏幕同时闪烁，所有培养舱的液体变成血红色。警报声响彻走廊，而中央屏幕浮现出沈青玉的实时影像——
　　他被锁在透明舱体内，后颈插着神经导管，却在看到监控镜头的刹那勾起嘴角。苍白的唇形分明在说：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