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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幽以玄原是命定 对手嘛,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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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境赦深随日暮归来,剑上载着一名女子和两个孩童。
夜吟打俞长怿打累了,撞了撞他的肩,揶揄道:“你不是说同意了?”
俞长怿避开这个问题,只道:“那俩小孩…怎么来的?”
夜吟眼白上翻,“境赦深是你师傅还是我师傅?”
“我去问问。”
俞长怿快步出了日月轮,直奔境赦深,“师傅?”
境赦深轻拍身旁的女子,“先进去吧。”
那看似柔弱的女子一手抱起女童,一手牵着男童,背上还负着各式乐器。
俞长怿暗道:好生力气。
境赦深附耳对俞长怿低语几句,俞长怿看了前方女子的身影,“好。”
境赦深又走了,俞长怿青纤忱在日月轮门前探头探脑,他对其招手,青纤忱看见,悄咪咪地说:“你师傅有孩子?这海内八荒都闻所未闻啊。”
“不是。”俞长怿推着半残的青纤忱进去,“是乐籍。”
青纤忱刹住脚,“你师傅和乐籍的孩子?!”
俞长怿捂住青纤忱的嘴,咬牙切齿,“不要瞎说——”
玉泉几步上前,把俞长怿的手拿下,关切的看着青纤忱,“殿下,你没事吧。”
俞长怿松手,“我没堵他鼻子啊。”
玉泉转过,“嘴也不行。”
俞长怿愣了一下,“哦……不碰。”
青纤忱拿折扇扇了扇风,“小泉儿,不要这么大火气。”
玉泉声色稍缓,“好。”
俞长怿腹诽,简直判若两人,但也正常,毕竟自己才和他们认识两天,玉泉和青纤忱可不同,关系能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只不过,那个迟无卿怎么一直在看这边,只能他看我,不能我看他是吧,俞长怿睁个大眼就眄视着迟无卿。
不过,迟无卿没有看他,看的是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自己身前的人。
轮到迟无卿感到莫名其妙,顺嘴道:“有病。”
俞长怿抬脚就想去向迟无卿请教一下,忽觉双腿一沉,腿被两个小朋友抱住。
动不了了,俞长怿总不可能两腿一蹬,一边一个。
软软的声音,“大哥哥——”俞长怿没有再和迟无卿比拼眼力,他低下头,不自然道:“怎么了?”
小女孩扯了扯俞长怿,踮起脚,“眼睛,眼睛。”
俞长怿蹲下,闭上眼睛,两只小手在眼球外摸,“可以睁开吗?”是小男孩的声音。
闭目片刻,再睁开眼,“哇!”两个小朋友拉着对方的手,蹦蹦跳跳,“真的是红色的唉!”
俞长怿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局面,青纤忱瘸着个腿就过来,对小孩子说,“我是黑眼睛啊。”
小女孩嘟着嘴,指着小男孩的眼睛,“他也是啊。”
见注意力被转移,玉泉朝俞长怿使了个眼色。
俞长怿冲冲的走向迟无卿,迟无卿看见这人的目标是自己,侧过身,“你不是说谁愿意找我吗?”
“你先骂我的!”
“你先瞪我的。”
“你还不是昨天你莫名其妙说一些很正经的话!”俞长怿生气,“我第一次主动找人交友,你还讨厌上我了!”
迟无卿这次没有反驳。
俞长怿就接着,“让你和我打也不愿意,做朋友也不行,看你还不行,是不是以后你的坟我还不能路过!”
迟无卿认真的看了俞长怿,“为什么是我?”
俞长怿火气越来越大,“不想,现在一点也不想!”
迟无卿压下情绪,“昨天。”
“昨日?”俞长怿回想,“你伤了我啊。”
“你有受虐倾向?要个能伤你的。”
俞长怿刚想一脚踹上,又停下,这个人和人形血包一样,碰一下就流血。
“滚啊,我受你大爷!”
迟无卿实话实说,“你过来的,应该你走。”
俞长怿觉得在说一会,会当场气死,“我走就我走!”
迟无卿蹙眉看着俞长怿,喃喃:“以前没有人能伤他吗?”
俞长怿不悦的过去,又愤怒的回来,青纤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青纤忱就拉着俞长怿,攀着玉泉到了日月轮大厅,这里的场景早在俞长怿报信的时候就开始布置。
女子立在台心,周围陈列着乐器,俞长怿问道,“这位怎么称呼?”却见她指了指咽喉,摇头。
俞长怿会意,有着歉意,“抱歉。”
女子摆手,不在意,俞长怿帮她摆放琴,瑟,琵琶,“这些都要用吗?”
见女子颔首,俞长怿没有过多打扰,走到一旁。
两个小朋友又窜到俞长怿面前,叽叽喳喳的,于是,左臂一览,右臂一抱。
日月轮内声乐渐起,俞长怿却被两个孩子当成人形马车。
转悠了一圈,小男孩看了看天空,想到了什么,手指顺着气流胡乱的抓了抓,“飞,飞起来。”
小女孩也跟着哥哥嚷嚷:“可以飞吗?可以吗?可以吗?”
俞长怿召出见愁,剑身延展,两小孩没有丝毫懈怠的爬上去,好奇的摩挲着剑上的纹路。
俞长怿纵身跃上,把人护在怀里。
“好高啊——”小女孩指着日月轮,“大哥哥,可以在这个大圆圈上面看吗?”
俞长怿同意,“当然。”
小男孩慢慢站起,展平双臂,“飞咯——”
俞长怿再次加宽了剑身,控制见愁朝着日月轮的方向前去。
那女子舞起琵琶,悠扬绕耳,俞长怿大致观察了一下,青纤忱听睡了,玉泉兴致缺缺,时宥看的倒是极为认真。
视线移到角落拭剑的人,迟无卿周围没有人,明显到脚旁的小朋友都开口问,“大哥哥,为什么那个凶巴巴的哥哥不和他们一起玩?”
小女孩拍了小男孩的身子,“好笨!那个大哥哥那么可怕,一定是没人敢和他玩啊。”
俞长怿想说,才不是,是他自己拽的不行,一直绷着个脸,怎么能怪别人不找他。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他喜欢一个人呆着,有人离他近了就浑身不适。”
稚嫩的童音说出的话却让俞长怿愣住,“大哥哥讨厌那个凶哥哥吗?”
小男孩也说:“大哥哥是不是想和他玩,但是被赶走了?”
俞长怿降下见愁,落到地面,“小屁孩懂什么,我这么有勇有谋,怎么可能被拒绝?”
“那是为什么啊?大哥哥好像很讨厌凶哥哥。”
“目中无人,谁都不搭理,我才不稀罕他。”
两个小朋友没有说话了,俞长怿还喋喋不休,“不是吗?板着张脸,我又没欠他银子。”
“哥哥,后面……”俞长怿转身,迟无卿正刚好出日月轮。
不出意外的话,俞长怿的话一字不落全都收入耳中。
“看什么看!”俞长怿学迟无卿木着脸,“又没说你名字。”
迟无卿把三人挨个扫视了一遍,两个小朋友有些心虚,慌慌张张的跑进日月轮。
俞长怿还想留住两人,手还没伸出,迟无卿就转身离开。
什么意思,自己不是故意在小孩子面前诋毁他的形象的,但怎么可能拉下脸去向这个当面讽刺了自己的人解释,更何况是迟无卿自己说的,‘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这是顺了他的意,只要我自己相信说的人不是他,那他也没理由自作多情。”
“好的,不是迟无卿,不是迟无卿,不是迟无卿……”
自我安慰了半天,又自言自语了半天,终于抬脚踏进日月轮,嘴中还在说,只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减了几个字,“迟无卿,迟无卿,迟无卿……”
迟无卿刚换完药回来,前面就有个人一直喊自己名字,细看——俞长怿。
“昔有鹦鹉学舌,今有足下效之。”迟无卿没有含糊,声声入耳。
人一辈子最尴尬的时刻莫过于此。
俞长怿推诿扯皮,“不是只有你叫迟无卿的。”
迟无卿目不相接,抱胸看着他,“我也没说你。”
俞长怿为证明自己,口哨“咻——”的一声。
巨鹰袭地,俞长怿拍拍她,道:“她叫迟无卿。”
迟无卿没有辩驳,纵然让他继续表演,“可以。”
“迟无卿——”巨鹰没反应,俞长怿看似不经意踢脚的动作通通落入迟无卿眼中。
巨鹰终于应了,无奈的迎合着自己的主人。
夜吟听见日月轮外的动静,出门北望,张口,“俞长怿,你大晚上把筱筱喊出来,声音大的,你恨不得把这掀翻是吧。”
俞长怿被捅破,抬手又叫筱筱走了,翅下气流涌动,响声震耳。
“筱筱是她……嗯…”俞长怿绞尽脑汁。
迟无卿走入日月轮,“我不喜欢和没脑子,有病的人争论过多,会影响我的智商。”
夜吟不明白,看二人氛围不对,到俞长怿旁道:“怎么?才第二天,火药味这么重。”
俞长怿自知理亏,“我宽容大度。”
夜吟缩了缩脖子,脸颊抽动,“你愚昧无脑。”
“夜光寒!你站哪边的?!”
“话说回来,你不生气?”夜吟推着俞长怿往里走,“你不应该暴躁起跳,抄出见愁,劈上去?”
俞长怿被半推半就着走,不忘回复,“我早已改过自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夜吟停下,“看来,迟勉有一点说的没错,你真的有病。”
俞长怿看她一脸认真,除开口中令人寒心的话语,还会以为这是多么高深奥秘的理论。
这时进去,场中换了人,不是刚刚的哑女,而是一位嗓音柔和空旷的白衣男子,没有过多修饰的辞藻,只是简单的民歌。
这群见过大风大浪的公子小姐们具耳目一新,脸上惊愕的神色几经变化,还是掩藏不住真挚的惊艳。
其中属时宥的动作让俞长怿一眼识见。
时宥双目微韵,脸上青紫的痕迹也遮盖不住他迟缓张开的口腔。
俞长怿看穿了时宥那感兴趣的眼神,对这位公子感到担忧,看来今晚不能让他走,明日辰时是最好的时间。
等到一曲相送,时辰也来到了子时。
俞长怿对夜吟说了他所见到的,果然不出一刻,时宥不见了影。
俞长怿庆幸自己提前打好了招呼,如果自己没看到,他也不知道时宥这人会做出什么来。
夜吟将三人安顿好后,对俞长怿道:“时宥确实跟着,但是后半程他不知道去哪了,只听到拖拽的声音。”
俞长怿满不在乎,“没死就行,管他呢。”
“也是,这种人……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就在幽以玄呆一晚,明天卯时出排行,记得看。”
“好。”
——
一早,俞长怿就到了日月轮,昨日的比试折腾的众人都够呛,境赦深也准许了晚起,所以只有一圈圆日陪他。
石柱上,镌刻着几行大字——
试台比武,甲上及甲:俞长怿 青纤忱 玉苡溪 时宥 宋鱼
……
射庐箭术,甲上及甲:俞长怿 迟无卿 青纤忱 玉苡溪 宋鱼
……
标枪纸人,甲上及甲:俞长怿 迟无卿 青纤忱 玉苡溪 宋鱼
……
骑射回转,甲上及甲:迟无卿 青纤忱 时宥 玉苡溪 宋鱼
……
符箓测画,甲上及甲:迟无卿 宋鱼 青纤忱 玉苡溪 时宥
……
还有一行小字——前一百名留下,其余人可以找夜吟要通行符,自行离开。
俞长怿大致看了前一百,大多都是泬寥天,梦泽春,天下脊又或是万象空的门内弟子,只是宋鱼是谁?
唤出见愁,准备亲自去山脚看看,刚出日月轮,恰好与迟无卿面面相视。
昨日的尴尬是昨日的尴尬,今日的关系自己说了才算。
俞长怿想好了,当没看见这人,直接走。
可是自己没开口,迟无卿却出声了,“昨日那位公子呢?”
俞长怿好笑扭头,“关你屁事。”说完就自认为的潇洒转身,然后撞上了……嗯?哑女?
俞长怿道歉,“抱歉抱歉,我没长眼。”
迟无卿实在不能理解这种骂别人就算了,自己也不放过的人,可是这类人中最为突出的一个就天天出现在他面前,熟思无路。
哑女摇摇头,比划着什么,俞长怿努力辨认——失败。
迟无卿看着,“她让你帮她找找那俩小孩。”
俞长怿惊讶,俞长怿疑惑,俞长怿同意,“好,我去找。”
在下日月轮的路上找到了吵架的俩孩子,俞长怿没管,直接一手一个抗起来,又飞了回去。
已经到了辰时,陆陆续续来了人,一些人对这两个吵架的小朋友还是挺感兴趣,看了石柱上的内容后,不管或喜或悲都开始逗弄他们。
俞长怿找着哑女,却看见时宥在那边推推搡搡,迟无卿就在一旁,没有多管闲事。
俞长怿两三步冲上前,听到时宥理所当然的指责,“我问你呢!昨日那位公子在哪?他是你的谁?”
哑女手忙脚乱,一直低着头,时宥直接上手,抬起人家的脸。
俞长怿内心大为震撼,这是什么纨绔骚包手势。
迟无卿踹了时宥一脚,又迅速退回来了,时宥转过去,迟无卿刚好回到原位。
俞长怿想,这人还挺……呃…调皮?
时宥吼道,“谁!给我滚出来!”
没人理,他又转回去,“你长的倒是和他挺像的,是兄妹吗?”
哑女没有动作,时宥继续道:“我是灵岩二皇子,你哥哥我看上了,跟我回去,不会亏待你们的,那两个小孩也带上。”
条件确实诱人,但听了境赦深对自己说的话,俞长怿知道,他不会同意也不能同意。
哑女推开时宥,态度明了。
时宥不可置信,抓住她的手腕,额角青筋暴起。
时宥这种人,惯着长大,在家有个时渊压着,在外以为能称王称霸,但又被自己胖揍一顿,并且今天整体看上去,昨晚应该还被打了。
情绪的爆发只差一根导火线,现在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妄图拒绝他,宛如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看着就要挥拳,俞长怿毫无预兆地起脚,一记重踏精准落在时宥股间。
同一瞬,迟无卿手腕陡然发力,寂心飙射而出,捆住时宥的腿,“是你!”
没有管时宥说的话,俞长怿趁势施力,脚掌自时宥的臀侧碾过,步步紧逼,径直踩上蝴蝶骨。
时宥动作没有得逞,怒视着背上的人,想要起身。
俞长怿又压了压,蹲下在时宥耳边低语,“谁惹的你?你找谁,莫名其妙的对不相干的人发火,是个什么玩意——”
夜吟一会没看着俞长怿,就又惹事了。
“俞长怿!”夜吟将手里的风筝递给小女孩,“你给我下来!成何体统啊!”
俞长怿蹦了蹦才下来,“好的!下来!”
时宥爬起来,夜吟已经到了俞长怿身边,“二皇子殿下,我替俞长怿赔个不是。”
俞长怿猛拍,“什么啊?你道什么歉?我打的就是我打的。”直视时宥,“你也不用听夜光寒什么话,这次纯看你不爽,就想打你。”
时宥暴怒,口无遮拦,“俞长怿!你他妈到底算个什么?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师傅和这女的能看。”
他又扫视一转,“你是不是和她有一腿啊?动不动就来帮你出头,也是哈,毕竟你也不小了,该——”
夜吟的‘凝寒剑’现身,时宥停下,换了目标,“迟勉?”
“瞎了就治。”
“居然是你?”时宥饶有兴趣,“我都没认出你。”
“说过了,眼盲须治。”
“还挺傲?”时宥活动腕骨,“迟勉,迟家掌门老来得子,希望寄于一身,倒也是不负众望,百年一遇的天才,被碰上了,但是……”
迟无卿面无表情,“然后呢?”
“你修的是无情道吧?无情无欲,倒也像你的名字,迟无卿,众所周知,你有一串手环,平常是琥珀色,情绪激动会变成红色吧?你家人是靠这个来监视你的?哈哈……”
“继续。”
“你小时候第一个朋友被弄死了,对吧?伤心吗?你也真是活该,多管闲事,死的早。”
“说完了吗。”
“没呢。”时宥恶意满满,“昨日你回去就是因为心率过激了吧?背上莫不是全是鞭伤,那迟礼一直盯着你,想不注意都难啊。”
“好了,说完了是吧?”迟无卿将寂心锢在时宥盆骨,手高高举起,时宥挣扎不开。
第一下,接触地面,第二下,拥抱数目,第三下,凌空飞翔,第四下,水平降落。
“没实力的废物,是只有嘴巴能用吗?”
“你——”刚吭一声。
夜吟收回凝寒,一步一掌,像淬了冰,时宥晕了,夜吟喊来人,“把他送回灵岩,我们这收不下这尊大佛。”
哑女走到迟无卿面前,鞠躬,再到远一点的俞长怿面前,弯身。
期间,二人都没说什么,微笑点头,基本礼仪。
俞长怿见迟无卿,“唉,迟无卿!”
“离我远点。”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怎样?”
“你可以和我说话,我不能和你说话,你能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能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人吗?”
“就像他说的,你可以当我不是。”
“他嘴上说的是他说的,我嘴上说的是我说的,我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鹦鹉想说什么?”
“傻逼,不要叫我这个。”俞长怿高傲,“我们不做朋友,我们当对手,对手也可以一起说话,还可以一起练习。”
“对手……”
俞长怿瞟了一眼他的腕间,还好,没红。
“对啊,你也挺有实力的,勉强能做我的对手吧。”
迟无卿思考对手的性质,但俞长怿一顿输出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好哦。”俞长怿挥手,“那对手加油,我就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