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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风柔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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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柔和地吹过,一圈圈涟漪被晕成了热烈的橙红色。
玄溯撒了点鱼食,几只漂亮的锦鲤立刻围上来争夺。
他今天原本也想去出个任务的,但庄主突然不许,闲得发慌的玄溯只好喂起了鱼。
玄溯叹了一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
“阿溯兴致不高啊。”
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玄溯立刻放下鱼食想要单膝跪下行礼,崔景麟摆手示意不用。
耀眼的橘色之下是一池盛开的荷花。
崔景麟抬头看向绚烂的天边。
“阿溯。”他唤了一声。
“属下在。”
崔景麟凄凄地笑了一声,“你的影卫令牌……”
他转头看着惊愕的玄溯,不顾他眼中的拒绝和悲切,狠心道:“销毁了吧。”
一个影卫只有在犯下极大的罪过时才会被销毁令牌。
崔景麟上前一步,把人紧紧地抱在怀中。
玄溯发颤的声音响起:“主子,为什么?属下……”
崔景麟闭上眼睛,用自己的两片唇瓣去截断他剩下的话。
玄溯惊恐地挣开,骨节分明的手颤抖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影卫不得与主子有染。”
崔景麟向来温柔如水的眼睛凌厉起来,他听见自己残忍地说:“影卫必须毫不犹豫服从主子的命令。”
玄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属下可以是主子的一把刀,可以是梁公子的试药人,但绝不是您的玩物。”
他甘愿为崔景麟付出生命,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梁玊好转,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影卫这个身份都要失去,沦为他的玩物。
“我没把你当玩物。”崔景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玄溯的眼眸。
“拒绝主子要求,属下该罚。”玄溯扑通一声跪下,低头道。
崔景麟看着他,拳头捏得很紧,暴起的青筋犹如山峦横亘在白雪之上。
他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过身渐渐远去。
等那抹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玄溯这才站起身,呆呆地望着荷叶下游过的漂亮锦鲤。
为什么?为什么主子和玄追都变得这么陌生?
梁玊的出现,影响这么大的吗?
他好像快要不认识主子了。
主子不会握住他的手去亲吻他。
吻……
玄溯愣愣地触碰自己的嘴唇,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收回手。
完了。
梁玊给他们下蛊了。
—
玄追抄最后一遍时,玄峥回来了。
他淡淡地看着奋笔誊抄的玄追,忽然出声:“玄粼呢?他今天和你一起出任务。”
“邢堂人手不够,喊他过去帮忙。”玄追抽空回答。
玄峥不安地蹙起眉,“邢堂怎么会人手不够?”
玄追哪里在意这个,也不吭声了,无比认真地抄着第二十遍。
第一条,影卫不得与主子有染。
第二条,影卫必须服从主子的命令。
……
第五十条,若影卫背叛主子,将销毁其影卫令牌。
抄完了。
玄追搁下笔,脸上的愉悦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比如玄峥。
“抄完这么开心,跟个小屁孩一样,哦对,你本来也才十八岁。”
玄追将嘴角的笑意压下去,有些恼怒:“你看够了?”
“字不错。”
玄峥赞赏道。
他们平时出任务都写统一的字体,这还是玄峥第一次看见玄追的字迹,由衷地发表了看法。
玄追懒得理睬他,把写好的条训整齐地收好拿在手中。
“你去哪?”玄峥跟了出去。
“找玄溯。”玄追答道,意外地没见到玄溯,只好把抄好的纸放在桌上。
“玄溯也不在啊。”玄峥蹙了蹙眉,“他们两个不会都在邢堂吧?”
想到这个可能,玄追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管其他,抬起脚就往邢堂走去。
—
“你们来邢堂做什么?”玄明冷声问。
“玄溯在不在里面?”玄追焦急地问。
“在乙级受罚。”玄明说。
“玄粼呢?”玄峥也问。
“他负责给玄溯用刑。”
玄追与玄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玄追还想问问玄明,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消息来,而玄明早就看出来他们的意图,斩钉截铁地说:“主子给了命令要玄溯受罚,你想知道原因就自己去问玄溯。”
询问无果后,玄追只好拖着不安的心离开。
前几日的任务玄溯完成得很好,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受罚。
玄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主子还要让玄溯试药,不可能无故把玄溯送进邢堂。玄溯也没道理会惹得主子不愉快,他一直对主子的命令说一不二。
到底是因为什么?
玄追苦思冥想一晚上也没想出来原因,而玄溯始终不见回来。
—
“玄追。”
闻言,玄追挣开爬着血丝的眼睛看他。
“哟,你这是一宿没睡好?”玄粼在桌边坐下。
玄追趴回桌面。
“你没什么想问的?”玄粼挑了挑眉。
“你会说?”玄追抬起头。
玄粼干笑道:“当然不会。”
玄追气馁地继续趴着苦思。
“其实我也不知道多少,溯哥半句话都不跟我说,用完刑就被带去主子那了。”
“影卫条训第三十条,影卫受罚时不得与其他人交流。”玄追闷闷的声音响起。
“记这么清楚?不愧是抄了二十遍的人。”玄粼笑道。他纯属没话找话,哪个影卫对这些条训不是倒背如流?当初还在训练时就要求背诵了。
“你既然这么在意的话,为何不去主子那找玄溯呢?”
“问得好。”玄追沮丧地说,“我去过了,但是给拦了下来。”
玄粼又来了兴致,问:“细说?”
房间里,玄溯衣裳半敞,露出一片带伤的肌肤。崔景麟微微俯身,正在给他上药。
从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玄溯的脸,玄追尝试着换个位置,完全没注意身后一只手悄悄靠近。
这只手“啪”的一声搭在了玄追的肩上。玄追心里一惊,不等他回头去看是谁,只听手的主人在他耳旁优哉游哉地说:“你们主子的容忍度可是有限的,都‘光明正大’地偷看了这么久还不知足?”
玄追脸上的迷恋瞬间化作被抓包的窘迫,他眼底露出一分难堪,又因梁玊扑在耳边的热气所带来的暖意而连忙拉开距离。
从玄追知道玄溯要为梁玊以命试药开始,他就对梁玊这个幼时玩伴转换了态度。原本每年收到他的信笺时,他还会念着为数不多的旧情给予回复,而现在,那些信他甚至都不愿多看一眼,全部被杂乱地抛弃在了某个角落,无声地等着灰尘将它们尽数覆盖。
以至于久别重逢,本该多少有些高兴的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揍了一顿。只不过他技不如人,揍人不成反被压制罢了。
对于输给梁玊这点,玄追是甘拜下风的,如果没有试药这档子事,他肯定会很乐意和梁玊切磋武艺。
不能说有多遗憾,更多的是无力和惆怅。
单单凭武力,他敌不过梁玊,智取……玄追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眉眼含笑的梁玊,罢了,智取他也是赢不了的,梁玊从小就机灵,长大了没点能耐又怎么会惹得江湖势力对他虎视眈眈?玄追沮丧地想,忍不住瞄了一眼玄溯。
玄溯已经缠好了绷带,人却低眉顺眼地单膝跪在崔景麟跟前。
见此情形,玄追心里不由得乱成一团。
梁玊神情依旧淡定从容,甚至是嘴角轻挑,对他笑了一下:“这么在意他啊,你们影卫之间关系都这么好的?”
崔景麟如此看重梁玊,人还没接回来时就许诺了他副庄主的位子,人回来后更是宝贝得同塌而眠。玄追十分清楚梁玊在庄主心中的地位,光是他以下犯上对梁玊出手这件事就够他脱一层皮了,这也正是玄追所狐疑的——梁玊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对着他笑。
笑得还很纯真。
他如果真的惹得梁玊动怒,恐怕玄溯会被他连累。
玄追忽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如果玄溯自私一点,拒绝为他试药就好了,或者他再大胆一点把梁玊废了,他们说不定能逃出去。
但是逃出去之后呢?一直东躲西藏地过完这辈子吗?
况且玄溯已经因为他这个不成熟的想法罚他抄了二十遍影卫条训。玄追想,这二十遍还是少了,根本管不住他那些荒唐的想法。
梁玊就在他两步前默默看着,发现玄追完全忽略了他,略为稚嫩的脸上出现又自责又心虚的神情,颇感好笑。
梁玊上前一步,心说他这也是不得已才打搅玄追胡思乱想的,毕竟崔景麟还在里面呢。
早在进庄之前崔景麟就告知过他,这个叫玄追的影卫和玄溯交情颇深,让他悠着点,别欺负狠了。
梁玊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向来很有分寸。
玄追发了一会儿愣,再次回神时梁玊仍旧用那双明眸看着他,脸上笑容依旧。
“你主子看在你是玄溯的好友这份上才放过了你,你知道偷窥主子该怎么罚吗?”梁玊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笑面虎。
玄追脑海中立刻蹦出这三个字。
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没多少犹豫地垂下眼帘:“属下知错。”
他们的主子始终只有崔景麟一人,但梁玊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副庄主,对着他自称属下也是应该的。
梁玊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再说一遍?”
玄追立刻单膝跪下,垂首道:“属下知错。”
他只说知错,却不请罚,因为只有崔景麟才有权力罚他们。
这是影卫条训第二十六条。
梁玊貌似对这几个字很受用,上前去把他扶起来:“别打搅他们了,那二十遍条训还没抄够?”
玄追微囧,怎么大家都知道他被玄溯罚了二十遍条训?还见面都要揶揄他。
玄追再次瞄了一眼玄溯,却只能看到一个精瘦有力的玄色身影。
梁玊笑道:“你主子又不会吃了他,盯这么紧做什么?”
默默叹了一口气后,玄追收敛了利爪,老实本分地跟在梁玊身后一步远的距离。
—
梁玊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院落里。
虽然他晚上都和崔景麟睡在一张床榻上,但这并不影响崔景麟给他安置了一处院落。
“能喝酒吗?”梁玊问。
玄追此时面色冷淡得如冰湖一般,简短地答道:“能。”
梁玊惊讶道:“我还以为影卫不能饮酒。”
每个知道他们能喝酒的人都要问上类似的问题,对此玄追早已见怪不怪:“从前确实不能,但是现如今天下太平了,影卫也早已不是当初冷血无情的一把刀,很多规矩都被废除,只是对于一些前辈来说还不太习惯罢了。”
梁玊听了心中有片刻的感慨,随即又笑吟吟地说笑:“太平是太平了,那我遭人下毒又是怎么说?”
玄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万分不情愿:“谁让你造孽。”说着,语气变得悲凉:“你若没中毒,玄溯就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