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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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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玊听了但笑不语。玄追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爽道:“你还好意思笑?”
“‘神医’不是说了么,事成之后玄溯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梁玊似笑非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在乎一个试药人的死活也就罢了,但他好像压根不担心自己,明明连“神医”都只有五成把握治好他。
猝不及防地,玄追站起身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拉向自己。
“一个打着神医名号的恶心东西,他说的话你也信?怪不得能被下毒。以命换命这种事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梁玊,生死有命,你最好换个正常的方法,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他恶狠狠地怒视着梁玊,语气像含了冰锥一样,自以为能准确无误地扎在他的皮肉里,好让梁玊痛一番,却没想到当事人泰然自若地把自己推开。
就算他真的拿着冰锥刺向梁玊,恐怕梁玊也能对他笑脸相迎。
玄追心里不满,拧着眉,一双眼睛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怒火,此刻却又无可奈何,徒增烦闷。
梁玊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淡定地说:“你跟小时候一样单纯得好笑。”
玄追现在十分讨厌他静如止水的态度,因为这让他捉摸不透梁玊的想法。
“告诉你也罢。”梁玊启唇,柔声道。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这几个字在玄追的脑海中闪过。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梁玊的双眸,企图从中发现一点破绽,奈何以失败告终。
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心说我倒要听听你能告诉我什么。
“其实我本就没想过找人试药。”梁玊以极为平淡的口吻说了一句,就见玄追哑然地看着自己,眼底惊讶骤现,方才的怒火仿佛被清凉的雨全部浇灭。
可能梁玊确实像一阵春雨,那张俊秀的脸上时常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情绪不对时,也只是换了副冷淡的神情。所以玄追的怒火连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了,还没察觉乌云密布就被淋了个彻底。
这回梁玊说的话可真的让他意外,他知道自己除却惊讶外,还有一份希冀。
如果梁玊主动放弃这个决定,去说服崔景麟的话,那玄溯就能活着了啊……
梁玊失笑,继续说:“我好好地在酒馆里打杂呢,是你主子非要我来治病的,哦不,是解毒。其实也差不多啦。”
酒馆?打杂?他不是在江湖里混着吗?还被仇家下了毒啊。
玄追一脸狐疑。
梁玊向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地说:“再告诉你一件事,小追想知道吗?”
对于这个有些亲近的称呼,玄追毫不掩饰反感地瞪了他一眼,梁玊不急不躁地微笑示意。
“要说就说!”玄追凶巴巴地说。
“你是想知道呢?还是不想知道呀?不想的话我就不说了哦。”梁玊一脸单纯无害地笑着问他。
玄追咬了咬牙,说:“想。”
没成想梁玊耍小孩子脾气一样地耸耸肩说:“哎,我突然忘记我方才要告诉你什么了,怎么也想不起来,果然中毒不浅啊。”
耍我?
玄追黑着脸,蹭的一下站起,一声不吭地抿着嘴,狠狠地瞪了梁玊一眼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小影卫下次再来!”梁玊也不挽留,呵呵哒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玄追挺直的背影,等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后,梁玊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真为难啊。”梁玊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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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梁玊回到了玄追窥视玄溯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一推,门扉开了。
门口冷不丁站了一个人,玄溯有些惊慌地想推开身前的崔景麟,但崔景麟一手握着他的影卫令牌,一手抓着他的腰肢,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他都没办法反抗。
身为影卫,他不能违抗崔景麟。
玄溯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出任务被抓。
崔景麟哪里会因为房间里多出个人就停下自己的攻势,原本轻柔的动作变得猛烈,犹如恶狼啃食猎物一般地啃着玄溯的两片唇瓣,已经无比鲜红而且泛着水光的唇瓣被毫不留情地欺负,像是不把玄溯逼得出声就不放弃似的。
可惜的是崔景麟深知自己手里抓住的是一头被他驯服的狼,他不会对着自己露出凶猛的獠牙,但属于狼的傲骨使他同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向自己屈服。
崔景麟觉得自己就算是现在当着别人的面欺辱他,他也不会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当真是一头傲狼。
梁玊只能看见崔景麟的后脑勺,但他十分清楚崔景麟在对玄溯做什么。
撞破了这档子事,梁玊确实有些尴尬,但他仍旧站在门口看着,一言不发。
崔景麟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他终于放开被欺负得通红的唇瓣,刚松开没两秒,又因为贪恋柔软的触感而伸出舌尖□□。
玄溯最初握紧的拳头早就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该怎么办?
一阵寒流从大海深处涌了上来,刺骨的冷。
他该庆幸梁玊早早地把玄追带走,没让玄追看见这场闹剧吗?
崔景麟原本没对玄溯回应自己抱希望,但他发现玄溯眼里的出神后,怒意瞬间淹没了他仅有的零星理智。
崔景麟发狂似的啃咬着,留下一个个清晰得扎眼的印记。
梁玊知道再这样下去,崔景麟真的会对玄溯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当即开口,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
“阿星,够了吧,别吓着人家了,吓坏了还怎么试药呢?”
崔景麟顿住,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低头看着一脸冷漠的影卫,半晌,他退开几步,把影卫令牌还给玄溯,冷冷的声音响起:“滚。”
玄溯应了声是,粗略地整理一下被扒开的衣襟,平平静静地与门口的梁玊擦肩而过。
崔景麟转过身,与梁玊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拧了一下眉头,语气里有些不悦:“我让你滚。”
梁玊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人都给你气跑了,阿星,你太着急了。”
“我着急?我要是不着急,你这辈子都不想回来了不是吗?!”
这一句话就把话题转移到梁玊身上了,
梁玊识破了,只是无奈地摊摊手:“生死有命,我一向看得很开。”
崔景麟简直要被他的态度给气笑了:“亏我还舍得让玄溯给你试药。”
得,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影卫。
“这可就不能怪我了。”梁玊嗤笑道,“我就没想过要用这样的办法。”
听玄追道清来龙去脉后,玄粼蹙了蹙眉,眼眸中露出一点担忧。他双唇轻启,欲言又止,与玄追对视了半晌,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玄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玄粼翻找着合适的措辞,最后斟酌着说:“玄追,这或许就是主子给溯哥的最后一个命令了,你不如就让他好好执行了。”
玄追心里又怒又痛,他知道玄粼是好心劝他,到底没发作,从心底涌上来一股无力感:“连你也这样想吗?”
玄粼轻轻叹了口气:“你年纪小,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也合情合理,做影卫的不就是为主子卖命吗?至于梁公子……这还真不好说。”
玄追叹了口气,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玄粼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就别和溯哥闹别扭了,去认个错,好好陪他过完最后半年的时光,说不定主子一高兴,把溯哥的影卫令牌赏你了呢,也算有个遗物。”
这一席话宛若游云,轻飘飘地在玄追耳廓旁萦绕,又似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地闯进玄追心房中,重重地撞了上去。
见玄追低垂的眸子里全是悲哀,玄粼只好尝试着转移他的注意力,眼眸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东西,邀请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就被玄追打断。
玄追一看他两眼放光就知道他心里想了什么东西,没好气地道:“不去。”
玄粼见他暂时掩去了哀伤,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随即佯装不满:“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不去了?”
别人尚且不论,就玄粼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这几个同僚还能不知道?每次休沐日就爱去勾栏瓦肆凑热闹,一去就是一天,他们差点以为玄粼在那里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过若真如此,玄追定是第一个去揭发玄粼的人。
“你都这么大了,去一次又有何妨?”玄粼不死心地说,势必要带着玄追一起去。
玄追一把推开他凑上来的脸颊:“玄溯去的话我就去。”
“溯哥?”玄粼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噎住,干笑一声,“这难度可不小啊。”
玄追哼了一声,压根不担心玄溯会去,他跟玄溯在一间屋里睡了这么多年,玄溯好不好女色他比玄溯都清楚。
“行,到时候你可别反悔。”玄粼挑眉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玄追道。
玄粼颇有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把溯哥叫上!这次说什么都要带着你去。”
玄追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眼刀:“溯哥会跟着你一起去就怪了!”
玄粼十分有把握,噙着笑问:“他之前去过吗?”
“自然没有!”玄追立刻说,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有多慌乱。
“你怎么知道?兴许他去了也没告诉你呢?”玄粼眯了眯眼。
“不可能!他就是没去过!他才不像你一样,这么些年了,玄溯好不好女色我能不清楚?”玄追默默咬牙。
“他不好女色,难道是有断袖之癖?”玄粼朝着他坏笑,“你和他做搭档那么久,他有没有断袖之癖你不清楚?”
玄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了半天也无法反驳他的话。
“何况他被调走了足足一年呀,你如何保证这一年里他如你一般守身如玉呢?”玄粼道。
玄追顿住。
这一年里……他还真没把握。
眼见对面的玄追越发慌张和难过,一宿没睡安稳导致的红血丝也显得可怜兮兮起来。
“逗你玩的,至于么?”玄粼哭笑不得,“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
玄追抬起双眸,剜了他一眼。
玄粼的眉眼荡漾开璀璨的笑意:“行行行,他清心寡欲,他不好女色,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快活呗。”
玄追的耳朵刷一下红了,下意识说:“什么地方?”
玄粼可算得了趣儿,哈哈笑道:“听曲儿看戏的地方呗,玄追你懂得还不少呀。”
玄追既羞又囧地撇过脸:“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想去什么春红院。”
玄粼乐了,“上回我被玄明逮住后可没少挨批。”
“挨批你还笑那么开心。”玄追扯了扯嘴角。
“重点是玄明也被批了”玄粼笑个不停,“我从未想过会在那里遇到他,别看他平时板着个脸,没想到还会去春红院。我看了他半天,结果他连个肩都不敢搂。”
玄追无奈地扶额,十分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他那是去完成任务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有空就去寻欢作乐?”
“我哪样?”玄粼哼哼两声,“我也没有多过分,不就是听人家唱个小曲儿么?”
玄追嘴角抽了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去春红院单纯听个曲?谁信?你这样是没有姑娘喜欢你的。”
“瞎说什么呢。”玄粼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样会没人喜欢?”
“我等着有人来治你。”玄追淡淡道。
“那你等不到了。”玄粼颇有自信地拍着胸脯说。
玄粼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小半会儿后就被往外赶,玄粼死皮赖脸地扒着桌子。
“不走是吧?”玄追差点被他气笑了,“我走。”
“你去哪?”玄粼笑了笑,“找溯哥?”
玄追哼了一声,“走了,你自己待着吧。”
玄粼笑着看他:“这么快送客?”
“得了。”玄追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领个任务做。”
玄粼眨了眨眼,嬉笑道:“难得有个一天的休假,谁想去做任务啊。”
明暗无辄。
玄粼抬头看了看这四个字,脸上洋溢着笑容,走了进去。
这块牌匾非常精致,上面的字也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贵气,但他们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匾,谁题的字。
玄粼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一身玄衣的青年,与自己身上的黑衣略有不同。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双眸低垂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着泛黄的册子。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垂落下来的碎发随着吹过来的风轻轻曳动,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但凡他笑一笑,估计做任务的酬劳都得翻一番,奈何此人是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散发着深冬飘雪的寒气,让外人只敢腆着脸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话。
玄烨抬头看见玄溯噙着笑朝自己走来,他翻开旁边的册子看了一眼,随后又淡淡地垂下眸子。
风将树叶吹得上下摇曳,连带着地上的光斑也跳动起来。进了明暗无辄后,日光留在身上的暖意被一股凉意取代。
玄粼笑得灿烂,大步流星地凑到玄烨跟前,仿佛方才说不想做任务的不是他一样。
“这里有个很适合你的任务。”玄烨头也不抬地说。
他知道今天玄粼休假,但是当玄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饶是他也忍不住啧啧两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记下要求,内心早已想好把这个任务丢给玄粼。
玄粼没有多想,勾着唇角道:“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