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飞天 ...
-
杨戬开启了视频通话。
巨狼的尖吻快要刺穿屏幕，一张一合，獠牙雪白：“自我介绍一下，我本为天上神仙，未成正果时号为‘青崖客’，如不弃嫌，唤俺为青崖便可……”正说着，狼眼倏地睁大，瞳孔变成一条竖线，爪子指向杨戬所在的方向。
“杨戬，背后！”
杨戬回头一看，满目银光扑入眼帘。
他看到了一个月亮。
很大的月亮。
这轮明月仿佛与天地不处于同一个空间，而是孤立存在于一个特殊的世界，就好像一座隔绝内陆，漂流在无边海洋上的小岛。被放逐的岛。
它满身银辉，只照自己，不照他人，是以周围星辰数百，皆黯淡无比，如将熄的灯。
它是一个孤独而冷漠的月亮。
杨戬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如诗人一般情不自禁的欣赏明月，并生出许多感触来——等他察觉到不对时，一切也已晚了。
嫦娥就站在他的面前。
“你好哇，杨戬。”
杨戬看了一眼一条缝都没漏出的窗户，退后三步，再退后三步，厉声说：“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如果是穿墙术或瞬移术的话，那岂不是说他洗澡睡觉上厕所时她都有可能突然出现？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嫦娥手一指：“从门那边过来的，你防盗门没关。”
她手指指向的方式，老式双层防盗门正慵懒敞开着，一双女式绣鞋摆得整整齐齐——她居然还脱了鞋。
杨戬：“……”
苍白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幸好如今日头已西，万光其灭，看不出来了。他泄气般的一屁股坐在电脑椅上，说：“不好意思，嫦娥小姐，我不想当神仙。就算你给我整个世界也不想，当然我并不希望你真的去整。”
“真倔强啊，告诉我理由如何？”
他与她四目相对，如见明月，如明月照人，“我是凡人，我只想做凡人。”
他从小就忌讳自己与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天知道，如今这个“除了长相之外各方面都很普通包括工资”的杨戬，是他费了多大心力创造出来的。变成神仙？意味着他昔日心血尽废，付之东流，沦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的怪物——如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那么，他到底该如何在这世上存活？
那么，最终，他又会以何种姿态何种模样存在于这世上？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能想出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杨戬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啦！
深蓝色的大眼珠里漾出了一圈圈的光，得意，遏止得意，忍不住得意，拼命遏止住得意，还是忍不住得意……
面对他的人生思考，嫦娥只说出了五个字：“你是杨戬啊。”
杨戬一呆。
呆怔瞬间，嫦娥已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冷如寒泉，柔如软玉，微一触碰，便使人心惊。杨戬整个人从电脑椅上弹了起来，抽不开手，目光转向别处，不敢直视眼前的绝色佳人：“我当然知道我是杨戬，但我要说的是……”
“你不想知道吗？”
“……嗯？”
“你不想知道，有关你母亲，也就是巫山神女的故事吗，杨戬？”
她声如呢喃，梦中的呢喃，沙哑而柔软，拥有使人沉醉的力量，然而杨戬终究是没有沉醉——如今他正满目警惕。
干嘛提起我老娘？
“你的母亲，很美，她乃巫山山神，这要从三皇五帝时期说起……”
“我不想知道。”
嫦娥一怔，随即跳过所有前奏，直入最终的重点：“你的母亲身陷囹圄，不得自由，等着你去救她，杨戬。”
杨戬说：“我不想去救她。”
“她今日所得一切，皆因为往日的选择。既是她自己做下的选择，就是她自己的事，不该成为他人必须背负的责任。至于我，我……”他仰起脸，看向窗外漫漫深空，声音轻轻，“我就六岁那年就下定决心，这一生，只为自己而活。”
好绝情的话啊。
嫦娥此时的表情非常复杂。
像是要笑，又像是悲伤得要落下泪来，又好像历经沧桑后的一种感动，这么多种情绪居然可以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最终，她笑了。
是时，窗户洞开，冷风如洪涛一般灌进来，吹得杨戬几乎站立不稳。嫦娥抓着他的手，衣袂飘飘，引风飞入了茫茫夜空之中，
自高空往下望去，世界是一个圆圆满满的球体，高楼林立，大道纵横，如此拥挤不堪。而天空却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星星，月亮，都仿佛镶嵌在宇宙至高之处，人的双手永远也无法触摸到的地方……
这就是飞天的感觉吗？
好高！
杨戬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大叫：“这是绑架！这是犯法的！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嫦娥不理他，二人越飞越高。
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杨戬吐出一口白气，白气瞬间化为一捧冰渣子，扑簌簌的掉了下去。他吓得猛吸了一大口气，顿时舌头都冻硬了。
“你……你啧个怪缕人……”
嫦娥转过头，手指在他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就好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注入心间，一瞬间驱走所有苦寒，杨戬的舌头终于恢复了正常：“你这个怪女人居然敢绑架我！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欸，欸我手机呢？”
嫦娥轻声说：“九重天阙，广寒之地，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如何报警？”
“你……”
“杨戬，我要带你去往娑罗之门，通过这扇门，你身上的神血便可觉醒，到时候，是生是死，是得是失，皆看天意了。”
天意？
杨戬怔怔看着她，忽然张开了嘴。
他用尽最大的力气，不顾一切的狠狠咬向了嫦娥牵着他的那只手，剧痛感传来的同时，嫦娥震惊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杨戬，你做什么？！”
本能之下，她甩开了那只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