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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心 三天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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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杨戬遇到了一个女人。
该女子一身白色汉服，雪肤朱唇，玉容七分娇媚三分哀怨，在大热天自带降温效果，举着一柄小伞朝满身是汗的杨戬盈盈走来，站定，檀口微启：“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叫……杨坚？”她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杨戬不由得退后两步：“你认错人了，独孤小姐。”
“不好意思，”女子轻咳两声，“其实我想说的是‘杨戬’，三声戬，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有些不习惯。哦对了，我名叫嫦娥，不姓独孤。”
杨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礼貌笑笑，等待着嫦娥的下一句话。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她一开始推销他就跑。嫦娥满目哀愁的注视着他，慢悠悠吐出下一句话：“杨戬，你……想不想当神仙？”
“……”
杨戬转身就跑。
他没上过大学，靠福利院的帮助读到了高中二年级，从九岁开始接一些零活赚钱，比如洗盘子，发传单，帮别的孩子写作业，对付勒索钱财的校园小混混等等。前三尚可，最后一份工作很好的锻炼了他的体魄。
打得过往死里打，打不过往死里跑。
第一次跑的时候他被拦下来揍得满脸是血，第二次第三次他已开始用脑子，学会了观察环境、预估路线、揣摩敌人心理、调节跑步姿势来节省体力等多种技能。最后，往往是跑过五条街的他按着累趴下的小混混一顿好揍。那些小混混很不服气，悲愤骂他：“娘娘腔！小白脸！留长头发不男不女的人妖！”
于是揍得更狠。
所以这次，杨戬有充足的信心自己可以甩掉嫦娥，他甚至只用了全盛状态下五成的力气来跑。
他跑得很快，风从耳侧刮过，两边街景飞闪如梦境。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色汉服，玉肤朱唇，眉头自带三分忧愁的完美型美女站在自己眼前，满脸感动，对着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杨戬，你居然高兴得跑起来了！不过凡事不可激动，动则乱，乱则灾劫频生……冷静啊杨戬！”
她只用一只手，就拉住了奔跑状态下的杨戬，是那样轻松自如。
杨戬被迫站定了。
他微微抬眉，黑眸子骨碌扫了嫦娥一眼，白嫩的面颊浮着红晕，抬手抹掉汗珠后说：“你不该来找我。”
“为什么？我自认为没有找错人。”
“不，你不应该来找我，”杨戬摇摇头，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蓝色图标给她看，“我余额宝里还剩下45.35元，关联银行卡的存款是0.15，花呗额度是3500，用了一半，目前分十二期还款中。嫦娥，这就是你所面对的现实，你不该来。”
嫦娥打了个响指。
打完这个响指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只见她施施然掏出钱包，拿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杨戬：“对神仙来说，人间的富贵不过唾手可得之物，你既珍爱，我当奉之。”
杨戬眉头一皱：“拿走！这些钱是抢来的还是骗来的？”
“变来的，你想要我还可以变更多。”
杨戬顿时心中一惊：眼前美人莫非真把他当作三岁小孩，以为这种谎话他也会信？他产生了一种智慧受到侮辱的感觉，不由斥道：“不知所谓，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这种侮辱我智慧的东西。我要回家做饭了，不要跟过来，不然我会生气。”
下达最后通牒后，嫦娥果然没有跟过来。
他脑袋却突然发晕。
眼前一切飞速旋转，星辰转向，天幕变色，云彩如牛乳化开，待回过神来后，他看到了日光下渺小如虫蚁的劳碌众生——此刻他正站在七十二层高的大厦顶楼上。
嫦娥正朝他走去：“你好哇，杨戬。”
杨戬说：“你！”
“我真的是神仙，也真的想让你也成为神仙，长生之乐，与君同享，岂不为美事？君若不信，我且使君一观——”
这时杨戬已经往回走了：“这里是下去的门吧？欸，没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就被嫦娥拖回来了：“杨戬，你到底信不信我，要怎样你才能信我？告诉我吧。”
“就算你从这里跳下去……”
“我也不会信你这个怪女人的”后面的话杨戬还没有说出，就被嫦娥牵着手跳下了七十二层高大厦的顶楼。
风灌进他的腮帮里。
地面越来越近，原本草芥般渺小模糊的众生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走路，休息，打电话，吃冰激凌，提着购物袋和同伴聊天，世间种种，竟是如此缤纷而乏味。杨戬看着，不由大叫起来：“小心啊啊啊啊啊——————”他和嫦娥即将降落的地方躺着一只打滚的小黄猫！
可想而知，这只小黄猫将遭受极为悲惨的命运。
嫦娥说：“你想救它？”
杨戬吐着嘴里的风说：“别杀它！”
嫦娥笑了：“区区凡人，焉能掌握他人之生死？既有此心，何不随我穿过娑罗之门，修成正果？”
杨戬继续喊：“小心啊啊啊啊啊————————”
砰！
他与嫦娥成功落地了！
全身骨头几乎被震散，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杨戬头晕眼花，胃部翻滚不止，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旁边的小黄猫“喵”一声，跑了。
一个路过的大叔停住脚步：“喂，喂，他是不是中暑了啊？”
嫦娥说：“他刚蹦完极回来，身体有点不舒服，没事，我会照顾好的。”大叔点点头走了。
等她回过头一看时，地上的杨戬已了无踪影。
哪去了？
以大厦为中心，直径约五百米，绕着转了十一圈之后也没找到人，嫦娥站在烈日下发了一会呆，最终还是放弃了运用大量法力搜寻杨戬的做法。下凡容易，隐藏踪迹却不容易，她可不想像那些倒霉的思凡仙女一样，被迦楼罗一口吞进肚子里。
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网站。
*
我是一个神仙与凡人结合而生的后代，因为这层缘故，有人逼着我当神仙（这人也是神仙），我不想当，有什么办法吗？
发完这个贴子后，杨戬长叹一口气。
他还没满月时，母亲就莫名人间蒸发，不久，父亲的尸体也在一处荒野里被发现。警察怀疑是针对性的仇杀案，可验尸结果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与痕迹，最近的体检报告也写明他健康状态良好，无任何急性慢性疾病。换言而之，他死了，然而谁也不知道为何而死，像是被慈悲的死神夺去了性命。
此事成为一桩悬案。
后来，杨戬就在一所福利院里过完了童年，高中辍学后，靠做义工生活。
一天，福利院院长把一张存折和一本日记交给了他。存折是他父亲的，里面还有八百多块。日记是父亲的隐私，他本不想看，可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偷偷翻了一页，接着是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字字句句，全是恋爱中人的满腹牢骚。
无聊至极。
最后，杨戬一边吃着薯条，一边把父亲的恋爱日记当三流言情小说看，看着看着，他陡然一惊——“巫瑶说她其实是传说中的巫山神女，我捂住肚子哈哈大笑，她很生气，变成了一只花豹……奇怪，我今天有喝酒吗？”
“今天又帮助了一个拾荒老人，可巫瑶只用一个响指，就让这个老人扛的垃圾都化为了米面油盐，我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
“巫瑶说，她如果大量使用法力会引来迦楼罗，所以这只可怜的小狗没法复活了。”
“我要努力赚钱，让宝宝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凡人！”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余下皆是空白。
杨戬半晌无语，把薄薄的皮质小本子合拢，轻轻抱在胸口处，就像抱住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身体，父亲的身体。
按在日记本上的十指洁白修长，如葱管一般，可以给珠宝商当手模了。
一个从小以打架斗殴为工作的人，就算技术再好，也不可能有这样连半个伤疤也没有的手吧？
可杨戬偏偏有。
不管什么程度的伤口，只要半小时一过，通通原样愈合，消失于无形之中。小时候，他很害怕自己的这一特点，因为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总是会用石头指甲之类的东西偷偷划伤他，然后招呼大家一起看。
他很羞愧，隐隐之中，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好的人。
想把自己藏起来。
后来他就不这样了，别人伤他，他就回伤别人。他打人很凶，而且诡计多端，随机应变，谁遇上谁头疼。
有些事，他一直自欺欺人的深埋心底，只当它不存在。
直到今天，被嫦娥牵着手从七十二层楼跃下的那一刻，杨戬才恍然明白，有些事，是你的终究是你的，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了。
原来我妈真的是神仙啊！
发完贴子后，杨戬依旧是两眼发直的状态，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蛋已然木了。
他的贴子正以半分钟一个新回帖的频率飞速更新。
一楼：兄啊，整点现代人的活吧，你这个让我梦回二十年前。
二楼：神二代很吊吗？我也想像楼主一样吊！
三楼：不想当就不当呗，咋了，神仙还能派四只穿很少布的大只佬来强迫你当啊？呱师父救我啊！
四楼：盲猜楼主年龄不超过十五岁。
……
杨戬默默回复四楼：快20了谢谢。
他又刷新了几次，全是毫无帮助的内容，看得心烦意乱，准备关掉贴吧时屏幕上却弹出了一条私聊——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助吗？我是指不想成为神仙这件事。
发信人接着又发来了好几条视频，内容为一个金发小正太突然毫无征兆的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巨狼，长吻微张吐出人声：你好，你好，听得见吗？可以视频通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