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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迦楼罗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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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从几千米高的高空坠落是一种什么感觉？
闭上眼，放缓呼吸，被寒流冻得生疼的鼻子已然麻木，身体像一块沉进大海中的石头，触底那一刻，便是粉身碎骨之时……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杨戬嘴唇微动，轻轻念出了一句话：game over。
游戏结束，我不陪你玩啦！
既然不按照他想要的方式来进行游戏，那就干脆结束这个游戏。
然而，他平静的迎接死亡，死亡却迟迟未来，来的只有——一个白衣飘飘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大美人。
睁眼那一刻，他僵了。
大美人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只须轻轻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他。
四目相对，唯余沉默。
他们，好像还是头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此时万籁俱寂，天地无声，杨戬浑身绷紧，头皮发麻，深蓝色长发在乱流中飘来荡去。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朝嫦娥伸出手的念头。
——出来混就是得讲信用，说game over就真的game over，犹豫一下都不行！
“就真的这么想死？”
“不在自己掌控下的人生，活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脱出口的那一刹那，杨戬敏锐捕捉到了嫦娥脸上的神色变化，一瞬即逝，不易察觉，可还是被他发现了——嫦娥眸子微动，悲哀的神情流出眼眸，又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抓住了他的手：“杨戬，你真是个残忍的人啊。”
她的声音空灵如铃，飘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可惜，我也是。”
在离地面还有五百米距离之时，杨戬又飞了起来！
他气得大叫：“现代社会是一个尊重个人选择的社会，任何形式的强迫都不会带来好结果的！中华文明之所以源远流长包容万象……”
嫦娥不理他，径直朝娑罗之门飞去。
上古时期，有大树名为建木，是连接仙界与人间的梯子，传说只要登到建木顶部，便可成仙得道，长生不老，自在逍遥。
后来，人间的帝王颛顼认为凡人一心慕道修仙，不务正业，实在是有害国体，便搞了个大新闻：把建木给拦腰砍断了。从此仙人难入凡间，凡人难登仙界，原本还可以自由沟通的仙凡两界，已成了两座彼此孤立的小岛，弱水不渡，音信难传。
颛顼只以为如此一来，统治国家就可以变得容易许多了，可他却没有想过，虽然已绝天地通，凡间渴望长生不老的生灵却并不会放下他们的欲望。
修仙修仙，又成不了仙，那会成什么呢？
只能成妖了。
自此以后，人间妖、怪、精、魅、鬼、灵横行，所害之人，积如黄海泰山。
而建木残骸修成的娑罗之门，也不过是天界众仙的玩具罢了——今天你法力值下降，进门恢复一下，明天我不小心被迦楼罗撞失忆了，忘记自己是神仙了，赶紧进门来恢复一下。像嫦娥这样，敢于违反天规，把“玩具”用在觉醒仙凡混血儿黑户的血统上的，倒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要是被其他神仙知道了，十个她也不够迦楼罗吃的。
嫦娥收起思绪，忽然觉得握着杨戬的那只手好像有些不对劲。
有些暖。
按理说，人与人肌肤相触，温度升高是必然的事。但嫦娥是神仙，天人之身，早已不会排汗流泪，她与杨戬所处的地方也是几千米高的高空，而且高度还在不断上升，不冻成冰渣子就很不错了，怎么还会感觉到热呢？
大脑意识到原因的那一刻，一切已晚。
遥远的天边，亮起了一抹金色。
——金翅大鹏鸟·迦楼罗。
嫦娥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咔咔嚓嚓”转动眼睛看杨戬，后者正朝她得意微笑：“从我老爸老妈的恋爱日记来看，她最怕一种名叫迦楼罗的东西，就像是杰瑞与汤姆的关系一样！根据我的研究，引来迦楼罗也十分简单，只需要大量释放法力就可以啦——”
他握着嫦娥的那只手的手掌心处，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如今，划痕正不断淌处温热的鲜血，鲜血迅速凝固，伤口长出新的血肉，新的血肉又不断被撕裂拉伤，划痕扩大，鲜血淌得嫦娥满手都是……
杨戬正在拼命使用自己唯一会的法术：撕开伤口，修复伤口，撕开伤口，修复伤口，撕开伤口，修复伤口……
嫦娥此时的神情堪称精彩。
“你……你很好。”
她嘴唇抽搐，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杨戬悠然自得，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点惧怕也没有：“我从六岁时就想清楚了，人生这个游戏，必须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来……”
此时，金色双翼如垂落天际的云彩，朝他们二人扑来。
“只有这样，它才值得一玩，不是吗？”
他看着嫦娥，眼睛微眯，真挚一笑。
煞是动人。
嫦娥沉默片刻，抓紧杨戬的手，用她平生所能用的最大速度转身飞去。
瞬间不到，迦楼罗红色的喙已至眼前。
迦楼罗又名云程万□□，天生金翅，华美无双，速度在天地之间也是首屈一指，只一扇便有九万里，两扇便是十万八千里。而嫦娥的速度……跟迦楼罗比起来大概是山地自行车与高铁的差距。
森森巨喙张开，要将她与杨戬一口吞下。
怎么办？
从没想过，这种逼命时刻，除了羿奉十哥命令来处死她那一次，她有生之年居然还能领受到第二次。
嫦娥压下恐惧，拼命思考眼前的局势：最糟糕的结果，是她与杨戬同时被迦楼罗吞进肚子里，无人生还。第二糟糕的结果，是杨戬一个人被迦楼罗吞进肚子里，独她存活。第三糟糕的结果，是只有她被吞，而杨戬还活着。
如果她和杨戬两人中只能有一个活，那，最好是杨戬，不是她。
只有杨戬活着，沉眠许久的盘古斧才能等到它的天命之人，横在仙界边境的太息之墙才能被一举劈开。
仙界与万妖国之间的千年战争，才能重新开启。
她，才能尽到自己的使命。
嫦娥如此想着，不再犹豫，撕下袖子，缠住杨戬的手臂，残布带着杨戬飞往人间，而她自己则引着迦楼罗去往另一个方向——别离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杨戬惊愕的眼神。
“嫦娥，你真是一个残忍的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