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翡翠春》吴与栀

4、佳人难觅

　　古书记载，八荒之地，渺无人烟处，有一落红窟，窟里常生艳鬼，以采红织绿为乐，时有口角争斗，不过互相之间生啖活吞而已，并无大碍。偏有一日，一男子名帝喾，驰马而来，竟不顾洞口碑符警醒前来查看，恰逢一小艳鬼在洞口徘徊玩乐，四目相对中春意翩跹，小艳鬼借帝喾刀剑劈开一点封印，从夹缝中偷溜出来，与帝喾同骑而去。
　　又经数年，帝喾老死，葬妻妾女侍于帝喾陵，小艳鬼亦在此列。却不知在何时，小艳鬼化为烟气逃匿于世间，再难寻觅。

　　渺玉已觉城内战事将近，可于她却是无碍的。且亡魂尸肉越多，她越得滋养，于是越发住的舒服滋润。
　　有时她也走出院外，常见有幼童妇人食不果腹，啃食树根，后以观音土充饥，最终男人间易子而食。有时渺玉看不过眼，便也花些钞票银两买一些孩童妇孺在一处圈养着，以备不时之需。
　　城里流民饿殍遍地，城门日夜鬼哭唧唧，连渺玉都失了出门的兴致，每日只在家描红画帖，其他事一概不问。
　　终于一日，曹启元司令大破郴州，领着一群将士士兵如蝗虫过境般肆意掠杀。不久，这把火烧到了渺玉的画堂门口。
　　渺玉理也不理前来滋事的一干众人，越发引得剑拔弩张。偏偏武器到了门前，不是折了便是断了，士兵不是瘸了便是死了，领头将士也不得不信这个邪，赶忙将此事汇报给了曹启元司令。
　　曹启元正为一事伤神，听得如此说来，便决定前去查看，一小小女子能有何能耐？纵然有些妖门邪道，也压不过他去——女人，算什么？不过他手里流水过的猫儿狗儿。他扬了扬手，副官何宝元赶忙牵过马，请大司令翻身上马，何宝元才匆匆骑上后面的马匹速速跟上。
　　一路上马蹄疾驰，尘烟滚滚，这烟尘像司令平时吞吐的一层层烟圈，把人罩进云里雾里。烟土环绕中，何宝元略微走了神，乡下跑马也是这么土烟滚滚呐……乡下，乡下……记得娘在那个深夜里叫着他的名字，依依不舍的送他离开那个荒凉的野地。
　　那晚的月光很凉，白森森的照在人身上。娘把姐姐彩礼换来的一些铜钱塞进他的布包里，树移死，人移活。娘说，宝儿，你要走的远远的，这辈子，不要再做和你爹一样没用的长工。
　　那样森白的月光照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的他都忘了怎么才能回家。而娘，在第二年就死了。
　　回家的路，道阻且长，道阻且长啊……
　　也许是娘在冥冥之中保佑着他，他跟着十七军作战，一个小小的尘土士兵因为在战壕不顾性命地驮着司令逃出敌人的包围，他找到一点点清水，全给司令喝，自己喝泥沟里的浊水，找到一些细碎粮食，全煮给司令吃，自己啃树皮，终于逃出生天。司令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从最末等的小兵摇身一变，成了司令面前最说得上话的副官。
　　司令说，何副官，世界上我最相信你，你是我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他信了一些，又不敢全信，还是看着司令眼色讨生活。
　　司令的小姨太太们最喜欢找何副官出去看戏，司令说，这些娘们儿，看着烦，你陪她们逛戏园子去。小心看着些戏子就得了。
　　牡丹园里，花丛堆中，重重叠叠的树影。姨太太们差使他去买好吃的甜面果子，去买浓酽酽的点乳花茶，他从包裹里偷偷拿出一颗甜面果子，真甜，真酥。
　　回来就看见最小的姨太太痴迷的看着戏台上耍着花枪的小生，一个藏枪，一个转身，博得台下阵阵喝彩，小姨太太抓在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何宝元暗道：不得了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姨太太稚嫩的白皙面皮泛起了一层一层红波。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司令在后花园里看到窸窸窣窣的大芭蕉叶不停晃动，模糊的绿影中颠鸾倒凤的两个人，小姨太太的粉色绸缎裙衫滑到了腰间，白嫩嫩的皮肤被男人的手捏到通红。
　　何宝元看着司令的脸色就知道，这两人会不得好死。
　　何宝元因看管不严自领了一顿军杖。
　　小姨太太被剥的光凌凌的扔到柴房里，司令下令要饿死她。唱小生的男人被去了势，天天被按在柴房前唱相见欢，临晚了还要被士兵欺凌。
　　半个月不到，小姨太太活活饿死，小生也受辱而亡。何宝元奉命收尸，关小姨太太的柴房到处是血肉模糊的抓痕，小姨太太的尸体就像一只腐烂了的蚕蛹，而小生则浑身是血，像一块可以被搓成任何模样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