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翡翠春》吴与栀

5、泠泠冷酒

　　何宝元于男女之事不上心，对小姨太太这桩风月案早翻了篇。“色”字一事，高悬一刀，稍有不慎，便落个手起刀落的下场。
　　他只着意“捞钱”一事，有钱，便不会挨饿，有钱，便会被人高看一眼，有钱，便不会任人鱼肉。因着这一信念，他既捞明路的钱，也捞偏门的钱。
　　军饷的钱，他要，求他办事的钱，他也笑纳。这些个将士士兵掠夺城池的钱，不用他亲自动手，自然少不了他的。他掠了掠袖子，站在暗处，那银钱也像水流般流进了他的钱袋子里。
　　他偷偷给自己买了五进五出的大宅子，想接了自己亲人来，想来想去，只剩了一个姐姐，着人打听了一番，姐姐一家却在逃荒路上饿死了，他是真成了孤家寡人，有时候悲从中来，也只能夜里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就着月光，就着酱豆干，喝点小酒。
　　事情是在司令把他乡下的大老婆接来后发生的变化。司令和大老婆遵从父母之命成了亲，司令却极不喜欢这个大老婆，嫌弃她土，嫌弃她没读过书，嫌弃她只知道生养，只知道三从四德，却不知道怎么谈吐大方，怎么讨人喜欢，怎么时髦洋气。
　　于是有了事总是指派何宝元去找大老婆，大老婆自己带着一儿一女住在司令府后院里深深的一个小弄里，很简单的刷了白墙，门口大老婆自己开了一块地，种点爬藤丝瓜，养点鸡鸭，司令有次看到了，直直的叹了口气，抬起脚便走了，再也没来过。
　　何宝元倒觉得这在司令府稀奇得很，姨太太们涂脂抹粉，穿衣打扮摸牌抽烟打麻将，大老婆也不参与，自己在小小弄里种丝瓜。一对儿女刚四五岁的年纪，每天跟在她后面掏鸡蛋玩泥巴，把司令府硬生生过成了农家乐。
　　有一天何宝元奉司令之命过去送月饷，司令这点倒好，于钱上从不亏待妻妾下属，只是最恨别人背叛，而忠心这一点上，何宝元一向做的很好。
　　那日走进司令大老婆的院子，迎面而来一只鸡昂着脖子咕咕咕的往前冲，司令的小儿子在后面滚了一身泥巴在追鸡。何宝元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老母亲也是养了一只下蛋鸡，每次刚下了热烘烘的蛋，母亲就赶紧收了蛋，攒在一起去集市上换布换盐巴。
　　等他恭恭敬敬地坐下，司令的大老婆已经端了一碗放了很多白糖的茶水，泡了一把馓子给他过口了。
　　自从他做了副官，就再也没吃过这乡野间的食物了。如今旧味重寻，心里也妥帖起来。
　　有时候他便盼望来司令大老婆这办些事情，有时候送月饷，有时候送吃食，有时候送些布匹绸缎，毫无例外的，司令的大老婆总会为他端上一碗浓浓的白糖水，有时候早上去，会有厚厚的白米粥配个咸鸭蛋，有时候会有榆钱饭点些酱油，有时候猪油拌饭，有时候只是简单的米糕，何宝元都会吃的很香。
　　时间久了，何宝元觉得这才像个家，司令的大老婆才像个老婆，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心里的贪婪不断吞咽司令大老婆温暖的气息，让他一次次在这里回溯乡下老家的母亲姐姐和幼年的自己，吃不饱穿不暖，可是母亲姐姐的爱让人心里暖和。
　　他想留住这温暖，想有妥帖的人陪在身边，但深知司令的脾性，他只敢深深埋藏自己的私欲。
　　可眼下这机会不就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