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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玩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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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沈聿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刻骨的鄙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林予安的心上,“林予安,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后悔?”
“为了维持你那点可怜的、虚伪的‘顶流’形象,你连爬男人床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沈聿明的语气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三年前,为了你那狗屁的星途,你可以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一句轻飘飘的‘玩玩而已’,就把我打发了。现在,为了不被我彻底玩死,你又能主动送上门来求我□□。林予安,你的尊严和底线,在你那光鲜亮丽的人设面前,是不是一文不值?”
“不是…不是那样的……” 林予安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的无力感。他想要辩解,想要告诉沈聿明当年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有公司的高压,有对未来的恐惧,有……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愚蠢念头。但此刻,在沈聿明这滔天的恨意和鄙夷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像一张废纸,只会引来更深的嘲讽。
“不是那样?” 沈聿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密闭的帐篷里回荡,阴冷得让人汗毛倒竖。他猛地俯下身,滚烫的、带着浓烈恨意的气息再次喷在林予安脸上,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带着一种残忍的、剖开伤疤的快意:
“那你告诉我,当年你让王莉送来那张写着‘玩玩而已’的纸条时,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玩腻了丢掉的‘贱民’会怎么样?”
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沈聿明话语里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恨意。
“你当然不会想。” 沈聿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三年的痛苦和屈辱如同火山般喷发,再也无法抑制。黑暗似乎给了他宣泄的勇气,也剥去了他温润的伪装,露出了内里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灵魂。“你林家的小少爷,玩腻了,挥挥手就能打发掉一个无足轻重的追求者,多轻松!”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狠狠掐住了林予安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林予安痛得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黑暗中徒劳地睁大眼睛,对上沈聿明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眸子。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聿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那是林予安从未听过的、属于沈聿明的脆弱和绝望,“我他妈像个傻逼一样,拿着那张你亲手写的‘玩玩而已’的纸条,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灌了一整夜的酒!一瓶接一瓶,喝到胃像被火烧穿!喝到胆汁都吐出来!喝到不省人事,被邻居发现叫了救护车!”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予安的心上。他僵住了,连痛楚都忘记了,难以置信地听着沈聿明的控诉。亲手写的纸条?王莉送去的?灌酒……救护车?
“酒精中毒,急性胃出血。” 沈聿明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含着血和泪,“被送进医院洗胃,躺在冰冷的急救室里,插着管子,像个废物一样……林予安,这就是你一句轻而易举的‘玩玩而已’!” 他猛地松开钳制林予安下巴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暴怒和刻骨的伤痛。
“不…不可能……” 林予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席卷了他,“我…我没有写过那样的纸条……我没有让王莉……”
“没有?!” 沈聿明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一声压抑的、饱含讽刺的嗤笑。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他在摸索着什么。接着,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是沈聿明的手机屏幕。他解锁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熟悉到让林予安血液瞬间冻结的女声,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充满了刻薄与鄙夷的腔调,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聿明是吧?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们家小少爷让我带句话给你——”】录音里,王莉的声音刻意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令人作呕的优越感,“他玩腻了。沈聿明,撒泡尿好好照照你自己那副穷酸相吧!林家的小少爷金尊玉贵,是你这种下三滥的戏子能攀附得起的?我们予安就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拿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开开胃,图个新鲜刺激!现在他玩腻了,识相的就立刻给我滚得远远的!再敢像条癞皮狗一样纠缠不放……”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予安的脑海里炸开!
王莉的声音!还有那句……“林家的小少爷玩腻了”?!“下贱的穷鬼”?!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予安的灵魂上!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颠覆性的恐惧和荒谬!
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晚上!他鼓起全部勇气,想向父亲坦白自己和沈聿明的关系,想要争取一个可能。结果换来的,是父亲雷霆般的震怒,摔碎的茶杯,还有那句如同冰锥刺穿心脏的咆哮:“搞同性恋?!林予安,你想让整个林家跟你一起丢人现眼吗?!给我滚!不想清楚就别进这个家门!”
他被赶出家门,在冰冷的街头游荡,心如死灰。是王莉找到了失魂落魄的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予安,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绝对不能有任何污点!那个沈聿明,必须断干净!公司已经决定了,由我出面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再见他!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好!否则,以公司的手段,他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他当时被父亲的绝情和公司的威胁压垮了,浑浑噩噩,只知道不能连累沈聿明。他默认了王莉的“处理”。他以为,最多就是警告,就是冷淡地分手……他万万没想到,王莉竟然会用如此恶毒、如此羞辱的方式去对待沈聿明!更没想到,她竟然假借了自己的名义!那句“玩玩而已”,那句“林家小少爷玩腻了”,那字字诛心的羞辱……竟然是以他林予安的名义说出去的?!
“不是这样的……” 林予安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巨大的震惊和滔天的愧疚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抓住沈聿明拿着手机的手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的皮肤,语无伦次地嘶喊,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沈聿明!你相信我!那不是我!我没有写过纸条!我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莉会那样做!我…我当时被我爸赶出家门…王莉说公司会处理,她威胁我如果不听话就毁了你…我…我只是不想连累你…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三年来背负的愧疚和痛苦,此刻被真相放大了无数倍,变成了足以将他溺毙的滔天巨浪。原来沈聿明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原来那蚀骨的恨意背后,是那样鲜血淋漓的背叛和屈辱!而这一切,竟然都源于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懦弱的逃避!
沈聿明僵住了。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照出林予安此刻的脸。那张曾经清冷疏离、被无数粉丝奉为“冰山美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可见骨的痛苦和悔恨。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倔强的漂亮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抓着自己手臂的指尖冰冷而用力,带着一种悔恨与绝望。
这不像是装的。
沈聿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复仇的剧本里,从未预设过这样的情节。他以为林予安是冷漠的始作俑者,是高高在上施舍“玩玩”然后将他弃如敝履的薄情者。他恨了三年,谋划了三年,就是为了撕开这张虚伪的面皮,让他也尝尝被踩在泥里的滋味。
可现在……
“被赶出家门?” 沈聿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林予安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了纯粹的、崩溃的痛苦。“王莉威胁要毁了我?”
“是…是真的……” 林予安泣不成声,巨大的悲伤和愧疚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我爸…我爸发现我们,他说搞同性恋就滚出家门…我…我被赶了出来,后来王莉找到我…她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干净,公司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圈里混不下去…她…她说由她处理…让我什么都不要管…我当时…我当时好害怕…我怕你因为我毁了前程…我……”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三年来,他独自承受着分手的痛苦和对沈聿明的愧疚,还要维持着光鲜亮丽的人设,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在得知真相的巨大冲击下,在沈聿明面前,他所有的防线都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的顶流歌手,只是一个被愧疚和悔恨彻底压垮的、无助的罪人。
沈聿明沉默了。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两人咫尺之遥的脸。林予安脸上是崩溃的泪水和深不见底的悔恨。而沈聿明脸上,那精心构筑的冰冷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恨意的源泉——林予安亲手写下的“玩玩而已”和那场极致的羞辱——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一个由林予安的父亲和那个该死的经纪人王莉联手策划的阴谋?而林予安,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人,竟然也是被蒙在鼓里、被胁迫利用的棋子?甚至……出发点竟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在沈聿明固守了三年的恨意堡垒中心轰然炸开!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他在医院醒来,胃部灼烧般的剧痛,喉咙里插管的异物感,浑身冰冷虚弱。王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出现在病床边,带着虚假的同情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将那张写着“玩玩而已”的绝交信扔在他苍白的被单上。那冰冷的、带着施舍意味的羞辱话语,将他仅剩的尊严扎得千疮百孔。他当时万念俱灰,只记得滔天的恨意,恨林予安的绝情和残忍。他从未怀疑过那张纸条的真伪,从未想过那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情!
他利用这恨意爬到了顶峰,然后精心策划了这场复仇。他享受着在镜头前撩拨林予安,欣赏着他强装的镇定和眼底的恐惧;他故意在镜头后羞辱他,看着他崩溃,看着他为了维持人设不得不向自己低头,甚至……爬上了自己的床。他以为这是迟到的审判和惩罚。
可现在……
沈聿明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林予安,看着他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痛苦和悔恨,看着他因为寒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瑟瑟发抖的身体……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感觉攫住了他。
不是快意。
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茫然,甚至夹杂着一丝……荒谬的刺痛?
沈聿明捏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屏幕上,那段录音的进度条已经走完,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剧烈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再次狠狠捏住了林予安的下巴。力道依旧凶狠,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戾和混乱。
林予安被迫仰起头,对上沈聿明在黑暗中燃烧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纯粹的恨意,却翻涌着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风暴。
“闭嘴!” 沈聿明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入林予安的皮肉,感受着对方下巴的颤抖和冰凉。他看着林予安眼中汹涌的泪水,那泪水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一股强烈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毁掉这个带来一切痛苦的真相!想毁掉眼前这个让他恨意崩塌的人!更想毁掉那个操纵一切的、该死的王莉和林家!
“那告诉我,” 沈聿明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审问,他将手机屏幕再次点亮,调到那张泛黄的纸条照片上——那上面,是模仿得极其逼真的林予安的签名,和那句如同诅咒般的“玩玩而已”。他将屏幕几乎怼到林予安眼前,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林予安脸上未干的泪痕和他眼中瞬间放大的惊骇,“这张绝交信,难道不是——你写的?!”
林予安的瞳孔在接触到屏幕的瞬间,猛地收缩!那张纸条!那个签名!那熟悉的笔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不是他此刻清醒地知道自己从未写过这种东西,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了!
“不是…” 林予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和愧疚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沈聿明眼中那冰冷刺骨的、等待审判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当初王莉只是让我写了玩玩而已,她告诉我只是用这四个字去处理,后面这些...这些...这些全不是我写的。是王莉…她模仿我的笔迹…她一直都能模仿得很好…公司很多文件…需要我签名的时候…我不在…都是她代签……” 他艰难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悔恨,“后面都是她自己编的…是她的语气…她一直看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配不上?” 沈聿明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翻涌的恨意,“是啊,林家的小少爷,我这种‘下贱的穷鬼’,当然配不上。”
他猛地甩开林予安的下巴。沈聿明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从林予安身上抽离,迅速退回到帐篷的另一侧。
他背对着林予安,高大的身影在帐篷布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下,勾勒出一道紧绷而僵硬的轮廓。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手机屏幕的光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帐篷内陷入一片死寂。
恨意并未消失,那深入骨髓的三年痛苦不可能瞬间抹平。但它的根基被彻底动摇了。支撑沈聿明走到今天的那股纯粹的、指向林予安的恨,此刻被搅入了滔天的愤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一丝动摇。
这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所适从。
而林予安,蜷缩在冰冷的地垫上,下巴残留着沈聿明粗暴的指痕。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混合着屈辱、愧疚、痛苦和一种灭顶般的绝望。真相大白的冲击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炼狱。他终于明白了沈聿明那刻骨恨意的来源,明白了自己当年自以为是的“保护”造成了怎样无法挽回的伤害。他毁了沈聿明最纯粹的感情,也毁了自己。沈聿明眼中那翻涌的复杂情绪,比纯粹的恨意更让他痛苦。
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米的冰冷黑暗。曾经的爱侣,如今的死敌,被同一个巨大的谎言和背叛伤得体无完肤。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远处的篝火似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余烬,久到山林的风声都仿佛停歇。
寒冷,从未如此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