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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在床上抱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硬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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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明拿起那简陋的钓具和小块鱼饵,对陈静点点头,率先走向下游。林予安沉默地跟上,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湿滑的碎石滩上,仿佛走向刑场。远离了篝火的光亮和人群的声音,山林的黑夜彻底展露出它原始的、令人心悸的面目。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溪水的轰鸣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叫,划破夜空,带来一阵毛骨悚然。树影在微弱头灯的光线下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沈聿明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形成一个小小洄水湾的岸边停下。这里水面开阔一些,借着星光和头灯,能看到水底摇曳的水草。他蹲下身,开始熟练地摆弄钓具,将油面团捏在鱼钩上。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种在荒野中特有的优雅。
“过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林予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戒备地看着他。
“拿着。” 沈聿明将绑好鱼饵的钓线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指导一个新手,“抛出去,尽量远一点,沉到水草附近,然后耐心等。感觉到有拉扯,别急着收,等它咬实了。”
林予安机械地接过钓线,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将鱼钩甩了出去。扑通一声轻响,鱼钩落入远处的黑暗中,只在水面留下一个小小的涟漪。冰冷的溪水气息扑面而来。他握着钓线的手柄,僵硬地站着,全身的感官都高度戒备着身边这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和寒冷包裹着他们,只有溪水的单调轰鸣。林予安紧绷的神经在这无边的寂静和等待中,几乎要被拉断。就在这时,他手中的钓线猛地传来一股清晰的下坠力道!有鱼上钩了!
林予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用力往上拉。
“别动!” 沈聿明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林予安身后,高大的身体几乎完全贴上了林予安的后背。一只手臂从林予安身侧快速伸出,稳稳地覆在了林予安握着钓竿手柄的手上,另一只手则绕过林予安的身体,精准地按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几乎要抽回的鱼线。一个完全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将林予安牢牢禁锢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之间。
温热的、带着强烈男性气息的体温瞬间将林予安包裹。沈聿明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干燥、宽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完全包裹住。沈聿明的下巴几乎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敏感的耳后和颈侧。
林予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停滞了。
“放松点,林予安。” 沈聿明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在镜头和远处队友看来,这无疑是亲密无间的指导。他握着林予安的手,感受着钓线另一端那挣扎的力道,耐心地引导着,“感觉到了吗?它在挣扎,别硬拉,顺着它的力道,消耗它的力气…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他带着林予安的手,微微放线,又缓缓收紧,动作流畅而专业。
然而,就在这看似专注的“教学”中,沈聿明的唇几乎贴上了林予安冰凉的耳垂。那带着一丝恶意玩味的、只有两人能听清的低语,如同冰冷的毒液,再次灌入林予安的耳中:
“怕什么?是怕鱼跑了,还是怕我?” 沈聿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林予安,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你所谓的人设,主动爬上男人的床。那晚在夜店,你抱着我的腰,求我放过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僵硬。”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林予安更紧地箍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说一说,除了我,你还爬过多少人的床,才换来今天这个‘顶流歌手’的位置?”
“你…住口!” 林予安终于忍不住。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爆发,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手中的钓竿剧烈晃动。
“别动!” 沈聿明的声音陡然严厉,手上的力道也瞬间加大,像铁钳般死死固定住林予安挣扎的身体和握竿的手。他几乎是咬着林予安的耳垂,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力,“鱼要跑了!镜头拍着呢,林、老、师!”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嘲弄。
钓线那头挣扎的力道骤然加剧!只听“嘣”的一声轻响,紧绷的鱼线应声而断!
水面上挣扎的动静瞬间消失。
林予安僵在原地,看着手中瞬间松弛的钓竿,又看向漆黑一片、只剩下涟漪的水面,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鱼跑了。他不仅失去了宝贵的食物和积分,更是在沈聿明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沈聿明缓缓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后退一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指导。他低头看了一眼林予安手中空荡荡的钓竿,又抬眼看向林予安惨白如纸、写满屈辱和崩溃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唉,可惜了。看来是条不小的鱼,挣扎得太猛,线断了。” 他摇摇头,仿佛在责备鱼的狡猾。
【啊!好可惜!鱼跑了!】
【沈老师好专业啊,刚才那姿势,awsl!】
【安安好像被吓到了?脸色好差。】
【线太细了吧!节目组给点好装备啊!】
【刚才沈老师是不是在安安耳边说什么了?感觉安安反应好大……】
林予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溪水的轰鸣声、夜鸟的啼叫声、甚至不远处篝火那边隐约传来的队友的说话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沈聿明那冰冷的嘲弄和刻毒的羞辱,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响,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他紧紧攥着那根断掉的鱼线,粗糙的线头深深勒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
* * *
当沈聿明和林予安空着手回到篝火旁时,气氛有些凝滞。周子轩的抄网捞鱼计划也宣告失败,只收获了几根可怜的水草。唯一的好消息是陆晴用军刀削尖了几根硬木棍,在溪流较浅的乱石滩处,凭借惊人的眼力和速度,成功刺到了三条巴掌大的溪鱼。虽然不大,但在这困境中,已是难得的珍馐。
“沈老师,安安,你们那边怎么样?” 周子轩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线断了,鱼跑了。” 沈聿明语气平淡地陈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他走到火堆边,很自然地坐下,仿佛刚才溪边那场隐秘的羞辱从未发生。
林予安沉默地跟着坐下,选择了离沈聿明最远、靠近苏蔓和陈静的位置。他将头埋得很低,篝火跳跃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他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无处不在的寒冷和那道如影随形的、冰冷的视线。
苏蔓熟练地用军刀处理着那三条小鱼,刮鳞去内脏,动作干净利落。周子轩帮忙找来几根相对笔直的树枝,将处理好的鱼串起来。很快,鱼肉的焦香混合着柴火的烟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动着每个人饥饿的神经。
鱼烤熟了。
篝火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跳动着,却只能照亮营地中心一小片区域。外围的丛林如同墨汁浸染的巨兽,沉默地蛰伏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原始气息。寒冷如同湿透的棉被,一层层裹上来,渗透进骨髓。
分食完那点可怜的食物后,疲惫和寒冷成了最迫切的问题。两个双人帐篷早已搭好,像两座孤零零的堡垒矗立在冰冷的空地上。分配成了难题。
“我和陈静一个帐篷吧。” 苏蔓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她看向身边的陈静。
“行!” 陆晴立刻点头,她看向周子轩,“那我和子轩……”
“不,陆晴。” 周子轩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他挠了挠头,目光在沈聿明和林予安之间小心翼翼地逡巡了一下,带着点尴尬和担忧,“呃…沈老师和安安…他们俩…是不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肉眼可见地到了极限。强行把他们分开和其他人组队,似乎更不合适。
沈聿明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燃烧的木柴,跳跃的火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听到周子轩的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平淡无波、理所当然的语气接道:“我和予安一个帐篷。我们搭档,习惯了。”
林予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依旧将脸埋在膝盖里,手指死死抠着冲锋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沈聿明的表情,更不敢想象接下来在密闭帐篷里的情形。那狭小的空间,隔绝了镜头和队友,将是沈聿明完全掌控的猎场。
“那…好吧。” 陆晴叹了口气,她显然也明白这是目前最不尴尬的安排,虽然充满了不安定因素。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篝火旁的残余,“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保持体力,明天任务更重。火堆我会加好柴,尽量让它多烧一会儿。”
没有人再有异议。周子轩帮着陆晴处理篝火。苏蔓拉着还有些不安的陈静走向其中一个帐篷。沈聿明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烬,走到林予安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将他笼罩。
“予安,走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予安僵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避开了沈聿明的视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而麻木僵硬,差点摔倒。沈聿明伸出手,看似要扶他,林予安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躲开。
沈聿明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骤然一冷,随即又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更深的寒意。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属于他们的那个帐篷。
帐篷是标准的双人露营帐,内部空间勉强够两个成年男性躺下,但几乎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防水布隔绝了部分寒意,但地面传来的冰冷依旧刺骨。节目组只提供了最基础的防潮垫,连睡袋都只是薄薄一层抓绒内胆,在这种环境下,保暖效果聊胜于无。
林予安几乎是挪进了帐篷。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帐篷布透进来的、远处篝火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一点轮廓。他摸索着在靠近帐篷门帘的一侧坐下,尽可能地远离帐篷中间那条无形的界限,远离沈聿明可能占据的位置。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沈聿明随后进来,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帘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光,帐篷内瞬间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动作从容地拉上了门帘的拉链,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声响和光线,也将这狭小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他摸索着在帐篷另一侧铺开自己的防潮垫,然后,林予安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拿着。” 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落在林予安脚边。
林予安僵硬地低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辨认出那是沈聿明自己的薄款抓绒睡袋内胆。
“不用。” 林予安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抗拒。他不需要沈聿明的施舍,更害怕这看似好意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陷阱。他将脚边的睡袋内胆往沈聿明那边推了推,动作带着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黑暗中,沈聿明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装什么清高?” 沈聿明的声音在密闭的帐篷里响起,清晰地敲打着林予安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那晚在夜店,你抱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硬气。”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林予安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现在跟我演贞洁烈男?林予安,你这副又当又立的样子,真是让我……” 他顿了顿,最终吐出两个字,“恶心。”
林予安猛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看不见沈聿明的脸,但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将他紧紧缠绕。连日来的高压、恐惧、屈辱、寒冷和饥饿,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堤坝。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交易,什么镜头外的威胁,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沈聿明!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因为哭泣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报复我?羞辱我?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崩溃出丑,你很得意是不是?!对!是我蠢!是我贱!是我为了那点可怜的人设,为了不被你彻底在镜头前玩死,主动去求的你!是我爬了你的床!你满意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濒死的鱼。黑暗中,他死死瞪着沈聿明模糊的轮廓方向,眼中是燃烧的恨意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可是沈聿明!我后悔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绝望,“我宁愿被你公开那些照片!我宁愿被你粉丝骂死!我宁愿现在就退出娱乐圈滚得远远的!我也不想再忍受你这种…这种……”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沈聿明带给他的羞辱感,“这种恶心!”
最后几个字,他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彻骨的恨意。
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林予安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沈聿明沉默着。林予安激烈的控诉和那声嘶力竭的“后悔”,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精心构筑的复仇堡垒。那瞬间涌起的、并非意料之中的快意,而是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感,混杂着被彻底否定的暴怒。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予安的啜泣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濒死小兽的哀鸣。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林予安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将他狠狠地从他蜷缩的角落拖拽过去!
林予安短促地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间,冰冷的防潮垫摩擦着他的脸颊。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掀翻,仰面摔在帐篷中央。紧接着,一个沉重而滚烫的身体带着山一般的压迫感,狠狠地压了下来!
黑暗中,林予安只能模糊地看到上方那个轮廓,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般的危险气息。一只大手如同铁钳,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窒息,所有的哭喊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肺部的空气被急速抽空,眼前阵阵发黑。
“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