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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斯德哥尔摩的夜宴 雨刷来回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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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斯德哥尔摩的夜宴
雨刷来回刮擦在玻璃上,挠的他心里痒痒的,她投射在脸上的目光像是会动的羽毛,撩拨着他的神经。
冯修终于停下车,静静地注视着她黑色的眼眸,像是探风的烛苗,小心地闪烁着热烈的光芒。
他想起术前评估时,她的丙泊酚诱导剂量中位数为 1.5mg/kg,远低于非用药组的均值 —— 那些长期服用的药物让本该点燃意识的剂量,在她体内却成了持续释放的镇静迷雾。
冯修胸腔里升起的阵痛让他此刻只有缱绻的爱怜。
他拨开飘落在她脸颊的碎发,向眼前饱满红润的嘴唇俯身倾去,温柔地覆上了自己干燥、炽热的吻。
简一然醒来的时候,收到一个快件。
是一个白色的纸盒,卡片下面是一件灰色的礼服。
她有过很多正式的衣服,却没有收到过这么庄重的礼物。
丝质的裙子剪裁利落泛着月光般的银铬,没有过多装饰,长度刚好露出她纤细的足踝,后背是一小片裸露的腰身,透露着她细腻白皙的皮肤。
简一然不算瘦弱,纤细的骨架却有紧致的皮囊,高挑的身材在华服衬托下更显优雅。
她欣喜地提起裙子在镜子前比划着,镜子里是那个不曾释放的自己。
卡片是峰会的邀请函,看似朴素的卡纸上书写着漂亮的英文【Dear Yiran, BIO - Europe is pleased to invited you to Stockholm——Hugh】
(亲爱的一然,欧洲峰会邀请你参与斯德哥尔摩学术峰会)。
落款是修。
她出神地看了好久,脸上早已是难以压住的笑意。
来接她的是Hakan教授,看得出来是受人所托。
副驾驶坐着的是冯修的姐姐,除了棕色的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她几乎跟冯修用着同一张脸。
“修昨天晚上的航班先去会场了。”她转身对简一然说道。
Hakan发动了车子,空出只手握着她的,轻轻摩挲着,温柔地低声说着提醒她吃补剂的话语。
车窗外流动的灯光像融化的金箔,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简一然悄悄将脸贴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前排的两个人。
十五岁那年,父亲发现母亲出轨后,曾把车急停在高速路边咆哮着离去。
她至今记得母亲补妆时说“你爸就是见不得我好”时,后视镜里口红画出界的那道红痕。
路灯的光线拉得很长,她渐渐看不清父亲走远的背影,只听见车灯闪烁的回响。
“一然,一然。”前面叫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简一然回过神来。
“你可以叫我Signe,也可以叫我冯舒。冯是母亲的姓氏。”她继续道。
“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姐姐,显老。”她笑着说完Hakan抓过她的手在胸前握了握。
“你导师现在是我的专属司机,要不是修求我,才不借给你用。”说着驾驶侧的导师伸手握着她的,他们的戒指闪烁起同样的光泽。
“那天在餐厅我们见过。”简一然接着补充“我当时以为......”
没等她说完,Signe笑着揶揄道:“我从来没见他这么主动过。”
旋转门转动到会场内时,简一然才感受到峰会的正式。
业界名流盛装齐聚,有很多她在学术周刊常见的面孔。
她略显紧张的攥着手跟在后面。
Signe挽过她僵硬的手臂:“放轻松,你可是今晚唯一收到私人邀请函的嘉宾。”
她凑近她的耳边“修那套西装是我挑的。”
话音未落,冯修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简一然的脸上,他轻轻扫过她轻盈的裙身,眼角皱起欣慰的褶皱。
他暂停了跟Leif说话,手里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插进口袋,便大步朝她走来。
“你今天很美。”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着。
“你今天也很美”Hakan对着Signe说着同样的话,俩人闷声笑着一起先进去了。
会场灯光渐暗,大屏幕亮起淡蓝色的脑部图像。
“今天要分享的,是一个关于'快乐物质'多巴胺的特殊发现。”
冯修侧身抬手,激光笔的红点停在脑图中情绪调节的区域。
“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的患者,对某些药物的反应会变得不同寻常。”
屏幕上幻灯片切换,显示着一组对比数据。
“有位患者让我印象深刻。”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些。
“常规剂量的麻醉药在她身上效果过强,就像按下电灯开关,但灯泡亮得太刺眼。”
后排传来零星翻动资料的声音。
“这让我们开始研究另一种可能。”
画面变成小鼠实验的动画,“通过特定方式激活大脑的快乐区域.…..”
动画里的小鼠突然开始主动探索曾经恐惧的角落,“我们发现,微小的愉悦刺激能像种子一样,慢慢改变整个情绪系统。”
简一然听得恍惚。
“于是我们尝试把实验室成果融入日常生活。”幻灯片展示出公园长椅的特写,阳光在椅背上投下特殊的光斑。
“有时候治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给大脑一个小小的快乐信号。”
幻灯片放到最后一张,是张皱巴巴的咖啡店收据,上面画着潦草的脑图。
会场重新亮起,灯光投射在他的身上,挺阔的灰色西装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跟她的裙子色系一致,完美贴合着修长挺拔的身形,闪着细碎光泽的耳环是他身上唯一的饰品。
“有时候治愈他人的过程,恰恰是治愈自己的开始。”
掌声响起时,简一然抬起头,看见演讲台边的冯修正把一块巧克力放回口袋——正是她每次复诊后会收到的那种。
简一然捧着会议手册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倒影中还能看到演讲台上正在整理资料的冯修。
他解开的领口处有一道细汗,在若隐若现的锁骨上闪着微光。
“Dr. Von的研究,总是这么惊艳,不是吗?”Leif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杯底压着印有会议logo的餐巾纸 —— Westerberg。
“特别是最后那个咖啡店收据的彩蛋。”他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美式。
“他总说研究多巴胺是为了治愈别人,但是说真的,他站在那里就已经治愈不少人的学术焦虑”Leif突然轻笑。
简一然瞬间噤声,她佯装被红茶呛到,极尽掩饰着。
Leif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你知道吗?他实验的原始数据.…..”声音压低成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的耳语,“来自他最近的一位患者。”
会场广播响起下一场演讲的通知,人群开始流动。
Leif却站在原地没动,假装无意地从西装内袋取出支钢笔——和冯修别在胸袋里的那支明显是同一系列。
“简一然。”
冯修的声音突然插入,带着轻微的喘息,手里拿着她落在座位上的披肩。
他的目光在看见钢笔时微妙地顿了一下。
Leif从容地将钢笔放回衣服口袋:“正说到你的研究实验。”
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冯修身上游移,从他的说话的嘴巴扫过耳廓。“最具疗效的应该是你,Dr.Von。”
简一然低头搭上披肩时,闻到上面沾着的龙涎香气息——和Leif身上的香水味如出一辙。
Leif拍了拍冯修的肩膀,轻抬手中的酒杯后转身离开了。
会场顶灯突然大亮,简一然眯起眼时,看见演讲台大屏幕上还留着冯修最后那张幻灯片的残影——咖啡渍斑驳的收据角落,有个被圈起来的模糊字母“Y”。
Signe和Hakan走的时候,特意过来找了简一然,孕妇不需要after party的喧嚣。
他们把简一然留给了冯修。
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别让他喝太多。”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不远处的Leif身上。
派对已近尾声,水晶吊灯下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宾客还在低声交谈。
简一然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斯德哥尔摩的夜色,湖面倒映着市政厅的金色灯光,像是浮动的碎金。
冯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和几位学者交谈,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
他今晚难得穿了正装,西装笔挺,领带却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看来Dr. Von今晚很克制。”
Leif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带着微醺的慵懒。
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见底的琥珀色烈酒,金发微微凌乱,领口敞开,整个人像是刚从某幅北欧油画里走出来的浪荡贵族。
简一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他伸手拦住——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酒精的灼热。
“别紧张。”他低笑,“我只是想问问,冯修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选你来参加这场峰会?”
简一然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Leif已经自顾自地继续:“Westerberg家族举办的峰会,邀请的可都是顶尖学者。”
他晃了晃酒杯,冰球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突兀,“而你……只是个普通研究员。”
他的语气并不尖锐,甚至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调侃,可字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进她的疑虑里。
简一然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冯修。他仍背对着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不过——”Leif突然凑近,呼吸间的酒精气息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我倒是能理解他。”
他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确实……很特别。”
这句话的尾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酒杯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然。” 冯修终于转过身,皱眉看向这边。
“抱歉……”Leif抬手扶额,脚步虚浮,“我好像……喝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向前倾倒——简一然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带得踉跄一步。
冯修快步走来,一把扣住Leif的肩膀,将他稳住。
Leif半靠在冯修肩上,埋在西服侧脸半遮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可就在冯修转身去叫服务生的瞬间,简一然分明看到——他的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他在笑。
那一瞬,她的脊背窜上一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