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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私密的关系 电梯的门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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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私密的关系
Leif双手抱在胸前,端着杯咖啡吨吨地灌,他望着远处诊室关闭的门,苦涩的液体随着喉结的上下滚动流进食道。
刚才走廊光影下两人的影子映照在他脑海,男人蹲在地上,抖动的喉结似在说着什么,电光火石间映照两个贴近的影子,他的发丝扫着她的肩头。
空纸杯在他手里扭曲了形状,Leif扯了扯嘴角,摸出手机,给简一然发了一条消息,“我想Hakan不会介意再推迟些日子与你见面,我已经跟他报告过新人进度了;),等你回归,亲自带你拜码头。”Hakan也就是她的导师。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只回了个“好。”
Leif勾起唇角:“interesting。”他笃定简一然身边的男人一定不会错过看到这条信息,哂笑一声,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医院的咖啡可配不上这么动人的员工啊。”Leif靠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将没有形状的杯子扔进白色垃圾桶。“我们那位中国医生是哪个科室的?”
“Westerberg?他可是我们的白月光,别打他主意了,情敌从麻醉科都排到病房了。”护士突然抬起头,稍微打量了一下肘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人,肩宽体阔,古铜色的脸颊上弯起好看的弧度,嘴唇后面若隐若现的虎牙泛着陶瓷般的光泽。
“瑞典人?”Leif提起额头确认道 “Westerberg生物科技那个Westerberg?”
护士耸了耸肩:“Hugh的母亲是中国人,当年斯德哥尔摩阿兰达机场的事故......”
诊室内
超声波探头划过皮肤时,简一然皱起眉,凝胶冰凉的黏腻让她想起飞机上汗湿的衣背,出风口吹起的冷风紧紧地将湿冷的布料贴在皮肤。
当时冯修也是这样,沉默地抬手旋了旋风口,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我们需要先做一个盆腔超声,确认一下积液吸收的情况。”Anna医生关切的说明即将要进行的检查步骤,“是否有过性生活?”
轮椅上的人瞬间僵硬,肉眼可见的涨的通红。她眼神朝旁边快速地扫过,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医患对话,却好像是开启了什么禁忌话题。
“我在外面等你。”冯修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朝医生示意后转身合上了门。
“那我们待会再做个腹部CT。”Anna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响说,“出血控制的不错,不过你的囊肿炎症还在,避免反复或加重,最好静养一段时间。”
简一然望着不远处那扇门出神,直到“你很幸运,Dr. Von Westerberg今天特意赶回来改了影像室的排期,你应该可以早点出院了”Anna医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简一然怔了怔,她看起来并不认识,“Dr. Von Westerberg?”
“Hugh Von Westerberg,刚才送你来的麻醉科医生。Anna医生对患者的反应表示有些诧异,继续补充道:“他很少加塞儿,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人,比如他怀孕的姐姐”
简一然瞳孔微缩,反复地咀嚼着刚才的每句话,她复述了每个单词,反复地在心里确认着这句话的翻译是否正确。
她想起手术室里牵着她手的医生,有着跟冯修一样的眼睛。她不自觉的将指尖陷进了掌心。
“他是手术室的那位麻醉医生吗?”她再次确认道。
Anna:“是的,他那天已经下手术了,看到你的急诊名单临时加的。”
简一然的心脏突然变成了吸满水的海绵,轻轻一碰就会渗出温热的液体。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照顾,在没有任何索求下的充分满足。
这是她整个成长过程中从无奢望过的幻想。
她推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冯修,突然鼻子酸涩。反复删减了腹稿最后只道:“谢谢你。”
“那你可得好好谢。”冯修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并没多说什么,只是眼角笑意明显。
“区别对待可不公平。”Leif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谢谢是我会的为数不多的中文。”
简一然想起病房里Leif给她遮光的画面,顿了顿:“我请你们吃饭吧。”
很显然,并没有人期待这场聚会,除了Leif。
窗外雨势更劲,砸在玻璃上的雨柱被横风刮起,急不可耐地速降到大地。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冯修将简一然推到大厅的时候,扫视到倚在捻灭烟头转身进来的Leif。
他脱下身上烟霭般的黑色夹克,俯身裹在简一然的身上。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Jane,我们一起回去吧。”Leif移动到轮椅边立定,好像已经笃定她住在哪里。
冯修并未回应,只轻轻扶住简一然的肩头问:“能走吗?我送你”
身后的声音颇具玩味,说道:“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冯修的手顿了顿——他确实不知道。
简一然心跳莫名加快,抿了抿嘴:“我住学校研究生公寓,C座。”
“巧了。” Leif笑起来,“我在你对面,B座。”
冯修不动声色地撑开伞立在风口挡住斜吹的雨丝,护着简一然上了车。
大雨凌冽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车厢里弥漫着皮革混合冷杉的香氛,冷冽的感觉像是碾过的松针落在雪地上。
简一然又反复打起腹稿,突然驾驶侧低沉的声音郑重道:“抱歉,让你等。”
“没有,是我打扰到你了。”简一然有些紧绷地转过头望着冯修开合的嘴唇。
红灯亮起时,他立体的五官上倾泻着鲜红色的光亮。
忽地,他转过来锁住她的视线:“你的事不打扰。”
简一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对这突如其来的照料感到晕眩,像是暗室里的幼苗被推开了窗户,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自由。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Leif已经撑着伞立在车旁等着。
三个人挤进狭小的电梯里,空气凝滞。
简一然站在冯修左侧,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黑色发梢滴落的雨水快速浸润到衣衫的纤维里。
Leif立在右侧,眼神笔直地钉在门上冯修的眼睛里。
“Von Westerberg,是吧?” Leif试探道。
“冯修。”身侧的声音冰冷。
“Westerberg制药最新的神经镇痛剂是你主导研发的吧。”
Leif继续看着门上倒映的冯修,“下周学院的学术研讨会的特邀讲师Hugh,会来跟我们见面对吧。”
他的语气丝毫没有询问的意思,仿佛已经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电梯的门划开了三人的身影,三具影子分列两侧。
“就送到这儿吧,谢谢你们。”简一然掏出钥匙旋进门锁,轻轻推开的门廊亮起了灯。
冯修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玄关处——行李箱还挂着完好无损的托运标签立在墙边,旁边的吧台空空荡荡,整个房间好像还在等待主人的入住般崭新。
这个画面像细密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他的心脏。
“你明天——”Leif突然上前半步,冯修神色清冷地提起药袋交代道:“止痛药放在床头。”
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将三人再次分隔在两个空间。
木门合上的瞬间,简一然深深提了一口气,隐约听见门后传来低沉的瑞典语对话:“她对你很重要?”
简一然并不会瑞典语,但她经常在课研组时常听到这个词viktig——重要。
“不是你能插手的。”
接着,一个脚步声朝电梯走去,走廊重新恢复了平静。
最后说话的这个声音还留在原地,她知道门后的人,是冯修。
简一然轻轻松开攥紧的衣角,心跳仍未平复。
她不清楚最后他们说了什么,取下裹在身上的衣服怔怔的抱着,身上还存留着冯修的气息,让她的脸颊莫名发烫。
楼下的车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被夜色染上昏黄的颜色,除了雨夜的风,什么也没经过。
而简一然的世界却刮起了铺天盖地的飓风,毫不留情地卷起她的脆弱与勇敢,这些偏执藏匿的脆弱突然被看透,只有勇敢地站在风眼中见证伪装被撕碎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