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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集合 “Leif ...
第二章医院集合
天还没有亮,可是简一然早就睡不着了,腹部的绞痛让她不得不起床。
她缓缓移动到浴室,温热的水冲刷着她汗湿的皮肤,却并未冲走疼痛的带来的乏力。
她手扶在墙上勉强地支撑着,剧痛从小腹炸开,腿边一阵洪流涌出浸湿了双脚,简一然惊恐地望着血迹蜿蜒流进地砖的缝隙。
她慌张地回到房间,套起床头散落的衣服。
写着号码的卡片安静地躺在原处,但她最终还是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简一然的脸色也是,她蜷缩在轮椅上,护士推着她穿梭在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让她胃部一阵抽搐。
“黄体破裂,盆腔积血严重。”中年女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皱起,“需要尽快手术。”她年龄跟她母亲近似,却有着一种她未曾在母亲眼中看到过的关切。
持续的腹痛不仅源于对飞行的恐惧,更因生理上的不适而愈发剧烈。最令她难过的,是独自承受病痛时那种熟悉的孤独感——此刻坐在轮椅里的身影,显得尤为单薄无助。
等待手术的时候,简一然想起小时候特别害怕生病,好像病倒对她的父母来说是不可饶恕的负担。
高一的时候因为月经不调,母亲在医院的走廊不留余地的羞辱,猜忌着她的所有不堪。
母亲定义的罪名才是她的病例,在青春期的土壤离经叛道疯狂生长。
冯修结束上一台手术,洗手时瞥见急诊排班表上“Jian Yiran”的名字,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黄体囊肿破裂,说是刚从中国来的留学生。” 护士略显同情解释道。
冯修想起颠簸时飞机上她惶恐苍白的眼神和布满冷汗的额头,并没有犹豫:“加我一个麻醉,患者我认识。”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下泛起的黑青明显。
他昨晚又梦见了那次空难,梦里永远是母亲登机前回头微笑的瞬间,最后是永无止境的坠落。
汗水浸泡发皱的手指捏起那枚耳环,又放回丝绒盒子。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内侧刻着斯德哥尔摩的坐标59.3293°N, 18.0686°E,父母初次相遇的地点。
伴随着手术室无菌门开启的声音,有女医生的声音出现,用瑞典语在跟同行的搭档沟通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格外清晰地落进简一然的耳朵里,脸上的灯忽地亮起,一道影子笼罩在眼前挡住了刺眼的光线,眉眼熟悉。
“简一然。”他标准地念着她的名字,像那天一样的语气。
“手术是全麻,别紧张。”他说着中文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低沉而平静。
“Dr. Von Westerberg,可以开始了。”护士在旁边轻声提醒。
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麻醉气体迅速笼罩住她的鼻腔。她感到一阵温热的力量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句“我等你。”和那双熟悉的灰褐色的眼睛——像极了赫尔辛基夜空中孤独又凄美的极光。
病房里静谧得空耳,冯修却很喜欢这种什么都听不到的感觉。
他怔怔地盯着屏幕上姐姐的消息”父亲希望你能来参加学术研讨,代表公司。” 冯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母亲离世后,父亲将自己彻底埋进制药公司的工作里。
冯修蓄起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发髻,笑起来时眼里闪烁的颜色,像极了妻子出门前回眸的模样。
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每次对视都像是一场对自己过错的审判。而他耳垂上那枚为见面定制的耳环,更成了剜心的利刃。
而姐姐放弃了医学预科,去了幼儿园教孩子,那里的笑脸和歌声真切地构建起她的另一个现实里。
这个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分崩离析,每个人都选择了不同的降落伞。
冯修取出盒子里的耳环戴起,瞥见床上人的有些许动静。最终按下发送键“我会去,仅代表医院。”他不愿看见飞机轰鸣时那双魂不守舍的眼睛,是否母亲也像那样,绝望地倒数着孤独。
他转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时间,起身将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置在病床旁的矮柜,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雨水冲刷过的石板泛着冷光,铃兰安静地躺在墓碑上,散发着馥郁冷冽的芳香。
冯修单膝跪在墓前,指尖抚过墓碑上"冯澜"二字——母亲本该在赫尔辛基的音乐厅里,而不是长眠于此。
身后响起零星的脚步,“父亲刚走。”黑色伞笼络住旁边的冯修,是他的姐姐。
“Signe。”冯修睫毛低垂着,看着旁边多出的黑色高跟鞋,被雨水浸湿的鞋面粘着些细碎的松枝,总爱穿这种不便行动的鞋来扫墓,和母亲一样的固执。
“修,不是他的错。”Signe的伞沿朝他倾了倾,水珠垂落,“十一年了,他特意提早两小时来,为了避开你。”
“十一年零五个月。”他纠正道,这个数字刻在他的骨髓里,母亲乘坐的航班坠落在波罗的海,原本是去赫尔辛基庆祝他们结婚纪念日。
因为父亲临时要参加什么该死的学术会议,母亲才改签了那趟死亡航班。
Signe突然扳过他的肩膀,“他跟你一样,天天带着妈妈的耳环。”眼角闪烁。
他的母亲是六十年代的空姐,蓝色的制服上瀑布般的黑发是刻在男人眼里最美丽的风景。
在赫尔辛基转机的那个暴风雪夜,男人在候机厅里送出了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他换来了自己一生的挚爱,却在结婚二十周年那天永远地失去。
冯修沉默地摸出手机,“患者醒了,好像家属在陪同,体温38.2℃。”是护士发来的消息,后面是一张检测报告,Yiran两个字母赫然印在Signe的眼底。
她弯起眼睛,伞沿的水滴落在屏幕上。“是那天餐厅遇到的姑娘吧?”
冯修拇指悬在键盘上,没有回答。
“你主动给了你的电话。”她低声说:“像父亲当年为了多看到妈妈,总是特意绕道飞她那趟航班。”
雨声里,冯修没有回答。只道:“我得回去了。”
“至少你比他勇敢。”身后的声音已经离远。
简一然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听得见点滴掉落的声响,杯子里茶水微弱地散着热气,下面压着张中文字条 “止痛药每6小时一次”。
天花板上的灯光透过指缝隐约射进简一然的眼睛,一股强势的降龙涎香醚钻进她的鼻腔,瞬间掩盖掉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
“Hej Hej欢迎加入!”指缝后面响起一个声音,他的手掌移开牵起简一然的手握了握。“Leif Lindstrom。”
光线忽然变亮,她这才看清说话的男人络腮胡修剪精致,褐色寸头,皮肤黝黑身材健硕,领口巨大的苔藓绿色毛衫熨帖地彰显着他的好身材,手腕露出的皮肤上刺着几颗彩色的五角星,割裂极了。
“你好,我是Jane。”Jane就是简一然,她想让名字变得顺口一些。
她的导师临时回挪威了,临时差了研究院的Lindstrom过来接她看望,他是学院的团宠,这种事情除了他没有别人更在行。
“抱歉,我提前破获了你的隐私,不过护士说,待会你得先去做个检查。”
Leif说着从旁边拿起一束鲜花,是铃兰,她喜欢的割裂感。
“谢谢你,Leif。”简一然仍有些恍惚,她觉得病房并没有想象中的孤单。
并且很快,就不会有机会让她有任何孤单的想法。
“那请问神秘的Jane,现在可以邀请你去做一些检查了吗?”他扶着旁边的轮椅示意,弯起手臂,像是绅士在邀请着他的女伴。
简一然有些艰难地撑起来,伤口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让她皱缩起眉头。
Leif迈向床边,伸手穿过她的腋下,一阵强健的力量将她托起。
简一然怔了一下,从来没有男人对她做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的脖子枕在他的肩头,突然倾斜的力量将自己整个地压在对方的胸口。
冯修的电话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他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正在把简一然从床上抱起。
这是她那天没有拨出的电话,也是她在这座城市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我......能自己下来。”她坐在轮椅上吸了口气,然后接通了电话“抱歉打扰你,我在医院。”简一然话音未落,只见走廊那边快速移动的人影举着手机靠近过来,白色的大褂随风带起,仿佛还带着雨水潮湿的空气。
“简一然。”他再次呼喊着她的名字,语气有些几不可查的急促。
简一然如坐针毡,扭头再次强调“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轮椅调转了方向,往门外走去“然后呢,摔在地上引起医院大混乱?”对方玩笑的语气不容拒绝。
冯修直视着她的眼睛,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身后的Leif俯瞰着,他整齐的白色衣领妥帖地折叠在袒露的锁骨上,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轻轻拂过耳朵,上面坠着的耳环摇晃着泛起冷冽的光,嘴唇缓慢开合着。
他的双手握上扶手,离她的很近。简一然抿起嘴唇,呼吸一滞,整个人被他围在轮椅里面。
“哪里疼?”他的气息拂过脸庞,灰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细密地扫描着她的脸。
她被这个距离的审视看的心脏骤缩,疯狂地向神经末梢喷张着热烈的血液,她脸红极了,下意识地向后蜷缩,却被轮椅靠背抵着无法动弹。
他耸起的眉弓下投射起深邃的阴影,密实的睫毛微颤突然抬起,望向简一然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我没事,只是还有些腹痛......”她的声音比想象中颤抖,又想起背后的人,扭头补充道“是......”
“Leif Lindstrom。”没等她回头介绍,也不管前面他俩用中文嘀咕的什么,但他看得出面前的姑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Leif魅邪一笑,从身后弯腰,递出只手。
手臂擦过简一然的肩膀,看起来像是整个人将她从背后圈起。
“......送我过来的......”简一然面前的身影拉长,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看见冯修忽然站起,微微颌首算是打招呼,抬起手握了握对方道:“有劳你。”
随后便绕到后面,伸手接过轮椅把手。
“不客气。”Leif侧身退开时看见,冯修锋利的鼻梁上浅浅地印着口罩的压痕,一缕黝黑的发丝搭在额前轻扫过眉骨。
他不经意地滚动了一下喉结,抿起嘴唇,看着离去的背影露出一副欣赏的眼神。
经过走廊窗边时,外面雨水肆虐地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你的炎症指标偏高”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震动在简一然头顶。
她不自主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他清楚地记得出院前检查单上的观测指标,体温显示她还在发烧。
轮椅静静往前滑行,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了铅灰色的云层。
光亮闪现的刹那,她看见玻璃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们的影子,他挺拔的身形微微前倾,黑色的长发垂落,轻扫着她的耳廓。
“冷?”
简一然还没出声,温热的气息已经将她包围。
手攥得更紧了,她放佛都能感受到他后颈散发的香气。
简一然僵住,滞后了呼吸,这过分的亲密没给她留任何闪躲的距离。
她的脸烧的通红,全身的血液都被提起。
她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厌恶,像是一个探入空洞的火把,瞬间熄灭了气焰:“谢谢你,冯医生。”简一然冷漠地说:“我可以自己等。”
冯修微怔,沉默地绕道前面,双手撑在扶手上,俯下身子“你还在发烧。”他并未解释。
诊室门突然打开,护士探出头:“Dr. Von Westerberg?”
“简一然,是Anna医生复诊的病人。”冯修起身松开轮椅扶手跟护士用瑞典语交涉了几句。
她看着扶手上留下的指痕,忽然噤声。
简一然想起手术室里牵起她的宽厚手掌,好像真的有人在等待着她的醒来。
【前两次是巧合,这次是人为。Dr.冯开始攻略城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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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医院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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